穆祈在外面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看着禁闭的病房门，眉头紧锁。一个小时，期间他只趁着护士开门换药的时候瞥了一眼，看见两人相对坐着，连柳的背影将顾晞遮的严严实实，只能感受到肃穆的空气，似乎在谈一些严肃的事情。

不敢进去，却也不敢走远。纵然连柳不过是一个瘦弱的小姑娘，也难保她会使什么手段……

可是进去，他怕顾晞一生气就不理他了。

心下正焦急着，门突然被推开，面色平静的连柳走了出来，向穆祈微一颔首，随后扭头离开。

穆祈注视着连柳离去的背影，刚要进去，突然一怔。

出于职业，穆祈从小对各类数据尤其是身高脚长之类的目测格外精准，他明明记得连柳长得瘦小，身高最多只有一米六三左右，可是眼前这人，同样清瘦，身高却有一米六七……

联想到来人离开时由脚裸以下变到脚裸以上的牛仔裤，穆祈面色一白，侧头朝病房里瞄了一眼。不出所料，洁白的病床上，根本没有打算伪装的连柳对上穆祈的目光，浅浅的笑了一下。

眼中带着一丝狡黠。

面色一沉，穆祈一边掏出手机拨给游珩，比着手势让护士看好里面的连柳，一边拔腿追了上去。

可是顾晞不知怎么对医院里的路极为熟悉，借着拥挤的人群和来往的医护人员，东拐西窜，很快就消失在穆祈眼前。等到穆祈有些慌张的吧拉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群，等到稍微宽敞点的地方，眼前已经没有了顾晞的身影。穆祈喘着粗气，周身微微发颤，他放下手机，双腿发软跪在地上，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游珩三个大字，心里发疼。

眼前的场景逐渐和十四年前的那一面重合，穆祈接了电话，发觉自己又弄丢了那个放在心尖上的女孩。

顾晞说的没错，如果她要逃，谁也奈何不了他。

耳边传来游珩气急败坏的声音，穆祈狠狠咬伤自己的舌尖，血腥味弥漫口腔，让他瞬间清醒，平静的陈述了事情的经过。

只是，或许，游珩除外。

顾晞甩开穆祈，快速进入电梯，混在人群中到达一楼。一楼大厅里，护士医生病人，各色人等混杂在一起，是上等的逃跑之地。顾晞简单的四下看了几眼，在心里默默数着：“一个，两个，三个……”

推开医院大门的那一刹那，顾晞小声的说出了结果：“五个。”

心下不由得一哂，不过是一个叛变的小姑娘，就有五个人在伺机等待。

果然，只要那个人不在，轮回就不成样子，只是不知道是哪位神邸，能做出这么低智的决策。

推开大门，顾晞抬手遮了遮刺目的阳光，侧头，便看见一旁那辆熟悉的宝马，和车旁那个高大的身影。顾晞没有意外，只是靠在门框那，看着不远处逆光的身影。

似乎是察觉到顾晞冰冷的目光，那个高大的身影动了动，西装口袋那根漂亮的钢笔在灿烂阳光下熠熠生辉。顾晞的眼睛动了动，紧紧盯着那抹光亮。待男人走到顾晞跟前，那双见之便让人难以忘记的眼眸早已被那根钢笔吸引，眸色深沉。

男人低低的笑了，随后俯下身子将顾晞半搂在怀里，带着哄骗的语气在她耳畔亲昵的唤她的名字，带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央求。顾晞却没有推开他，而是微微仰起头，纤长而浓密的睫毛在阳光下泛着不知何时带上的泪光，她没笑，却伸手环住男人的脖子，佯装依赖的模样，然后，在突然的刺痛中安然倒在了对方的怀里。两人相拥，亲密如同一对爱侣，良久，男人轻柔的抱起她，似乎方才迷晕女孩的不是他，快步向那辆宝马走去。

玻璃门内，人世间的悲欢离合还在继续，丝毫没有人发现，一个女孩在他们的眼前消失不见。

这是监控可以看到的，顾晞最后出现的地方。

榕城警察局大楼三楼，气氛凝滞，就连平日里最为嬉皮笑脸的梁黎梁力两兄弟都冷着一张脸查阅资料。大厅最里头，游珩坐在原本丘云彰的位置上，面沉如水，一遍又一遍翻看之前得到的资料和那几个视频。

那几个视频翻过来覆过去的看，却也在看不出什么东西，啪的将手上的那堆纸摔在桌上，周身气压便有低了几分。啪的一声回荡在寂静的大厅里，其他几个侧目撇了眼游珩的背影，赶紧缩头做自己的事。

两天了，自从顾晞那日从医院被人带走，游珩周身的气压便低的可怕，那抹因为顾晞才沾染上的烟火气这会是丁点不剩了，徒留一身戾气。

大门突然被推开，游珩刚好靠在椅背上，仰头随意朝门口一撇，远远望见是穆祈和丘云彰，凉凉的开了口：“回来了？”

听见问话，丘云彰却也没回，一甩身上的衣服，骂了句脏话：“我们顺着你给的那个住址……”他说到一半，突然觉得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变凉了几分，慌忙改口：“顾晞，顾晞给的那个，找到了钟少麟的之前的住所，在那，我们听说，这屋子还有人打理，而且，那里还是第一案发现场。”

闻言，游珩终于掀起眼皮，正儿八经的看了丘云彰一眼，眼神依然冷的可怕：“嗯，有没有什么靠谱点的？”

丘云彰张嘴，刚要说话，身旁穆祈突然打断他：“周围邻居说，这房子很安静，没什么吵闹，偶尔会看到一个清秀的小伙子走进去，眉目，和洪雁很像。二楼卧室里有一尊佛像，还有，没有脚印指纹血迹，干净的就像没有人住过一样。另外，连峰电脑里的七宗罪图片，就是由这间屋里的电脑发出来的。此外，现场有被打扫过的痕迹，我们已经派警员封锁了现场。”

游珩神色自若的点点头，忽而勾唇露出一抹浅笑，偏白的脸颊在灯光的照射下略显透明，总算是多了些人气：“顾晞的反击，不过，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丘云彰看着眼前人一脸花痴的模样，尴尬的不知道下句应什么，好在游珩很快收敛了笑容，正色道：“那个房子有没有地下室？”

穆祈摇头：“没有，尸检病理诊断中，死者虽然服用了安眠药，但是分尸割片之类，再加上那股浓重的血腥味，房屋再好也不可能一点声音合味道都没有。”

然而丘云彰却在一旁插了一嘴：“说来有理，还记得死者面上的表情吗？”

表情？

穆祈微微敛眉，突然想起乐不喜面上带着的那一抹微笑似乎和房间内的那尊神像很像，那栋干净的过了头的房子再次浮现在他眼前。恍惚间，穆祈发觉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一时半会却没有想到。

见穆祈发呆，游珩侧头看了穆祈一眼，平静的目光放在穆祈身上，穆祈回神，随手将有些散了的头发绑好，继续板着一张上坟脸：“催眠吗？”

总觉得，那所房子哪里不对，似乎，有什么细节被他下意识地忽略了。

游珩见穆祈疑问的口气，决定自己再去看看那栋房子，于是没有搭话，很快转移了话题：“连峰连柳那边呢？”

“连峰服用了过度的安眠药致死，连柳死于吸毒过度……”身后传来清脆的女声，丘云彰转身，眼尾微挑，显出一抹笑意。林夕月却丝毫不买账，微垂着眼继续读着尸检病理诊断：“连峰身上没有其他伤痕，但是有一个鲜艳的纹身，是一把剑，剑柄上缠绕着月季花。连柳身上也有一个，在右肩膀，但是花不一样，他的是蔷薇。连柳身上除了吸毒的针孔，没有其他的东西，但是我们在她的肚子里发现了一把钥匙。”

闻言，身旁穆祈突然开口：“钥匙拿了，去连柳家。”

此时游珩也站起身，上前几步拍了拍丘云彰的肩膀，侧头对林夕月说道：“马亚那边？”

游珩比林夕月高了一个头，此时心情不佳，低头看人时那双浅色的瞳孔带着冷意，嘴唇轻抿，散发着令人发颤的威压。室内气温骤降，林夕月吓得连头都不敢抬，又道：“一刀致命，周身没有痕迹，体内检测到麻药的成分……没有指纹，甚至除了一个刀口连多余的血迹都没有。脸上……”林夕月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对了，脸上有胶状物质残留，应该是面具材料附着在上面的残留，已经交给化验室化验了。”

胶状物质……

游珩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点点头，没有在说什么。偏头拿了自己的车钥匙，一旁的丘云彰倒是上前拍了拍林夕月的肩膀，眉眼带笑，以表示感谢。良久，游珩抬腿正要走，穆祈却少见的将游珩拉住，平静地说道：“那所房子……我们可能还遗漏了什么。”游珩被拉了个踉跄，却也没有生气，只是眸色冰冷的注视着穆祈拉住他的手，嗯了一声。穆祈顿了顿，又道：“我想起来，那栋房子其他地方都很干净，只有那尊神像的周围有烟灰，而且，屋内有很淡的香味。”

一番话下来，游珩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伫立着，双手插兜，神色淡淡。见穆祈说完，他垂了眼，侧头看向一边，平静的嗯了一声，随后一把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只远远传来一句话：“我去钟少麟的房子，你们随意。”随后伴随着电梯叮的一声，那抹颀长的身影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恰好这时，凝霜在身后喊了一句：“头儿！那个符咒找到了！安魂符！”只可惜即便是连带着三个感叹号的话语也没把丘云彰两人唤回来，听到这话，丘云彰只是高抬着手比了个知道了的手势，随后便和穆祈消失不见。

林夕月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附身对凝霜说道：“在哪查到的？”

凝霜抬眼笑着看着眼前这个小妹妹，大大咧咧道：“萧霖发给我的！”

林夕月：“……哦”

凝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