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珩驱车一路狂飙，很快就赶到钟少麟的住所。

那是一栋远在郊区的小别墅，装修在现在看来还不算过时，只是历经风雨飘摇，带了些老房子的腐朽气。房子自带着一座花园，花园里的小雏菊满天星之类的花开得正艳，一派生机勃勃之景，若不是知道主人已经不在多年，从外面看，还真看不出来这主人已经死了。

看来来人对这房子挺上心的。游珩心想，这倒也和邻居说的对上了。

跨过警戒线，游珩对门前的两个警察礼貌性的点了个头，随后一把推开大门。正如穆祈所说，房屋内收拾整齐，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那股香气绕在鼻尖，游珩下意识的揉了揉鼻子，抬腿往里面走。

屋子里很干净，干净的就像没有人住过，想起穆祈说的那个神像，游珩脚步一转，上了二楼。

二楼的香气更浓，有点像香水，却又没有香水那么刺鼻，大概，是熏香之类的东西。

能让这么大的房子四处都沾染了那种香气，如果是熏香，那该烧多少？钟翎是有钱没地方花去？

心下觉得这念头很荒谬，游珩勾唇，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随着游珩哒哒的脚步声，那股香气也越发浓郁，直到游珩站在一间房间门前，那股香气已经可以熏死人了。

这他娘的叫淡淡的香气，游珩皱着眉拿出口罩戴上，心里腹诽，穆祈八成是嗅觉丧失。

心里隐隐约约觉得前方危险，游珩一只手背到身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一手慢慢推开门。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里面的场景。

一台电脑，一张床铺，还有一尊神像。游珩拿着枪走进去，微微敛眉，随手拂过放着电脑的桌子桌沿，他很快发现，那股浓郁的香味几乎是从神像那边传来的。

神像？

游珩端详着眼前那尊带着微笑的神像，这神像既不是菩萨，也不是什么其他的寻常的佛像，房间采光不好，昏暗光影下，那尊神像泄出几分诡异的气息。

……等等

游珩猛的微微俯下身，仔细的端详着眼前的雕塑。

之前只是粗粗的扫了几眼，光线昏暗下这神像的五官也有些模糊，看的不太真切。现在认真看来，这神像的眉目，有点奇特的熟悉。

眉眼弯弯的样子，不知为何很像一个他曾经见过的人。

来不及多想，游珩抬手抚上雕塑，果然如穆祈所言看到了神像底座上极度违和的烟灰，像是被人故意撒上去的。

一刹那，游珩的脑子里蹦出一个词：“密室”他迟疑了一下，尝试着转动手中的神像，随着雕塑的转动，机关运作的喀嚓声响起，游珩直起身偏头看去，就看见那铺床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节楼梯。

楼梯尽头被黑暗吞没，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只是扑面而来的空气中没有腐臭味，看来是经常使用。

一个正常人，会在自家房子里建造密室？

除非他想学习十七世纪的欧洲贵族，闲着无聊或是家财万贯，不然，绝不可能。

显然，钟少麟既不属于前者，也不属于后者。

事出无常必有妖，这难道是钟翎干的？

游珩心想，也没有打电话通知穆祈几人一声，抬腿便朝那节楼梯走去。从骨子里看，他游珩从来不是一个喜欢群体活动的人，很大程度上来说，他向来是一个独来独往的人，和顾晞是同类人。

像一匹孤狼，凶狠而强大，因此总是不屑于和狼群一起寻觅事物。

直到遇到顾晞，直到遇到她，这匹孤狼才甘愿收起獠牙，伪装成常人的摸样，献出满腔热血，希望能够捂热那颗被冻僵的心脏。

什么时候，顾晞可以意识到自己对她不一样，非常不一样，不一样到他可以对她装疯卖傻，卸下所有防备。

思索间，那节楼梯已经走到了尽头，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香味扑面而来，游珩皱着眉拿手机照明灯一照，里面满墙满地的鲜血，正中央有一个金属台，一层一层的鲜血重叠在上面，再慢慢干涸成红褐色，远远望去，像是红色的毯子铺在上面，说不出的诡异。旁边地上放着一个香炉，游珩没过去，就冲着那味道他也猜到那香味就从这飘来的。

钟翎什么品味？

血腥味配香炉，他是不是有病？

这他娘味道比单纯的血腥味更骇人。

游珩一边在心底破口大骂，一边摸着鼻子走进那间几乎是红色的房间，戴上橡胶手套，这儿除了血和那个破香炉什么都没要，估计又是一无所获……

等等。

脚步一顿，游珩弯腰捡起地上的一片布料，正反翻动一下，很快认出这是顾晞失踪时穿的衣服。游珩心尖一颤，面色发冷，眼前几乎浮现出顾晞鲜血淋漓的样子，怒气很快攀升，威压逐渐漫延开来。

但很快，游珩就冷静下来，谅钟翎也没那个胆子敢动顾晞，而且，他还对他有点感情。收了收周身寒气，侧头又在四处找了找，希望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很快，游珩就在周围找到了几张纸条，他拿起来一看，封面漂亮的行书，是顾晞的字。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笔，还是这么厉害。游珩想着，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动作轻柔的的把对着的纸条打开，像是那是什么珍宝一般。

纸条上字不多，游珩有些等不及，索性拿起来一起看。

“我没事，找连柳，她身上有东西。”这是第一张。

“穆祈，他身上的跟踪器在我身上。”这是第二张。

“找洪晟，可以打破不在场证明。”这是第三张。

……

游珩一脸认真地把三张都翻遍了，停了良久，然后揉成团，一把塞到口袋里，嘴角的弧度也垮了下来。心情就像过山车，刚刚从一个高峰滑下来，现在到了低谷。

很好，他板着脸想，写了三张纸，一张都没有提到我。

我就这么不重要吗？我不是你的小可爱吗？

连个名字都没有说。

我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

深吸几口气，陌三岁小孩如钰把自己安慰好了，转身走出密室，回到房间，打了个电话给丘云彰：“在？”

耳边传来呼呼风声，丘云彰在电话那头扯着嗓子回了一句，“在啊，干什么？”

“……”游珩一边推开房门，一边冷淡的回道：“钟少麟房间里有一个密室，穆祈说的没错，神像不对劲，等会找个人把神像拿回去……还有那个香炉。”

电话那头的人诶了一声，游珩扶额，刚想开口，脑中灵光一闪，浮现出之前翰墨的眉眼，言笑晏晏的样子，和那神像有八分相似。

“……”

不顾电话那头丘云彰的嘶吼，游珩挂了电话，神色又冷了几分，心里骂了一声。

神像？

那个智障把翰墨的模样筑成神像还放房间里当神天天膜拜？

游珩在心底狠狠的鄙夷了一下钟翎的智商，转念间突然想起黑蝴蝶案子里面那间房间里的录像，如果他没记错，那时候在视频里陌林也出现过跪拜的动作。

游珩的眉心一跳，又想起那股奇妙的香气。尽管戴着口罩，香气好歹没有浓烈到令人作呕，但是这香气闻久了，强悍如他也不知觉的变得反应迟钝，情绪变化也比往常大了很多。

乐不喜面容上诡异的笑脸清晰可忆，或许那诡异非常的笑容便是由这香味导致。

致幻香？

还是某种毒品？

心中猜测不断，却一时也得不出什么结论，只好暂且作罢，等着刑警将这些东西带回去化验清晰。

可是，转头一想，游珩又有些疑惑，这样一说，顾晞的目的又有些琢磨不清。难道只是为了给三张纸条？

若是如此，那就有些大费周章了。

“……”手机突然响起，游珩垂眸，拿起电话少了一眼，是白灼。思索片刻，他还是拿起手机接了电话。电话那头，白灼兴奋的连话都说不清楚，结结巴巴的说：“钟少麟当年和蒲年霄和齐珍去干的是一笔海外的生意，包括一些古董啊这类的，结果本来万无一失的事不知怎么被另一个帮派盯上了，几人拼死拼活九死一生才成功脱险，死的只有钟少麟。而且，那时回来的人一口咬定是钟少麟串通那个帮派才让他们陷入危险，甚至有人说钟少麟不是死于混乱，倒是死于陈川之手，那个醉骨酒的传闻就是从这时流出来的。”白灼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喝了口水又继续道，“那时在场的还有一个人。”

见白灼欲言又止，游珩皱眉追问了一句：“谁？”

“嫂子的导师，叶哲。”

“……”

见电话那头无言，白灼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继续说道：“老大，您之前要我查的那个电话号码……是洪晟的。此外，我们找到了一个文件，上面显示……”白灼语气严肃，“何墨死后，钟翎被洪晟收养，改名张鸿雁。那个珠子的买家，也是张鸿雁。”

“……知道了。”所有的线索总算串了大半，游珩眉梢一扬，眼中的喜悦几乎掩不住，他现在一刻都等不及，快步跨过门口的警戒线，一头栽进车里。

那张纸条在脑中一闪而过，游珩顿悟，恐怕顾湫将这抖落出来，是为了拖延时间。

被拐走也好，给出地址也好，冒死留下纸条也罢，都是为了拖延时间给他们查案。

那个女孩啊……

眼前那单薄修长的背影从未离开，游珩闭闭眼，强迫自己继续思考，顾湫所做，他从来不允许自己辜负。

口袋内的电话又响起，游珩烦躁的啧了一声，抬眼一扫，面上却显出几分兴致，抬手接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刘瑞的声音，游珩勾唇浅笑，眼底划过一丝凉意，显然对这位许久不见的人没什么好印象。电话那头刘瑞话语带着笑意的问了声好，随后饶有兴致的打趣道：“顾湫可好？”

“……”游珩微勾的嘴角顿了顿，刚开始那会想要和刘瑞正儿八经的说话的想法已经荡然无存，他冷哼一声，开口道：“她好不好，与你何干？”

语气冰冷，带着杀气。刘瑞脑中一激灵，立马改口：“我在洪晟这里找到一个东西，或许可以推翻钟翎的不在场证明，你要不要来看看？”

一刹那，那行漂亮的字在游珩脑中浮现，那句冰冰凉凉的不去在喉咙中硬是转了个弯：“地址给我，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