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晟的家离钟少麟的房子不算太远，驱车不过三十分钟就到了。只是不同于钟少麟那的独门独栋，洪晟住的是一间单人公寓。游珩按着地址寻过去，刚到门口就看见刘瑞和米勒背靠木门栏，正侧头说着什么。

见到游珩带着一身寒气走来，两人微微一怔，随后侧开，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刘瑞还算正常，毕竟见过游珩这顾晞前一套别人前一套的狗模样，米勒就不行了，余光频频朝游珩那边投去。想来他第一次见着游珩时那人粘着顾晞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阳光上进，不过几日不见，这人怎么突然像换了张脸，凶得要命。正偷想着，便听见游珩不冷不热的问刘瑞：“什么东西？”

米勒一惊，还以为游珩是要骂他，却看见刘瑞侧头瞥了他一眼，笑吟吟的说道：“一张脸皮。”

脸皮？

游珩眉心一跳，转头看向刘瑞的手，果然见修长白皙的手指挑着一张面具，色泽和人脸无异，但却比一般的脸来的透光滑腻，像是胶状物质。眉眼看去，正是钟翎的脸。果不其然，游珩的眼刚刚从那张脸皮收回，刘瑞就在一旁笑着补充道：“在洪晟家里，找到钟翎的脸皮，你说说，这是不是很奇特？”

游珩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冷冷的笑着，伸出手拿了刘瑞的手机，关了机，顺手就踹到自己口袋里：“钟翎曾经被洪晟收养，改名张鸿雁，张鸿雁……那一张脸和钟翎的母亲何墨长得一模一样。”话毕，他转身就想走。

刘瑞：“……不是，别走啊喂，你他娘手机不还了是吗？！”

正当拦也拦不住的时候，原本就虚掩着的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约摸六七十岁的老人颤颤巍巍的走出来，开口把游珩叫住了。只听她声音不大，略显沙哑，还带着因为牙齿拖落后导致的口齿不清：“你是来找小湫的吗？”

游珩急匆匆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脚锋一转，走到洪晟面前站定，眼睑低垂，连带着神色都温柔不少：“老人家认识他？”

洪晟竟也不怕他，招招手让他俯下身，随后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什么，游珩脸色微变，微微颔首，随后对着老人粲然一笑，转身离开。一瞬间原本哄闹的走廊安静下来，其他几人都走了，独留刘瑞和米勒活像是看了一场变脸好戏，神色木讷的站在原地。

窗外，夕阳西下，卷云染上鲜艳的血色，伶仃寒鸦划过天际，如满地鲜血上一道鲜亮的白痕。

暗夜将至，黑暗之中，究竟是杀戮随行，还是救赎降临？

谁都不得而知。

游珩一路风驰电掣狂奔到警察局门口，停了车直奔重案组大厅，将手里的东西丢给化验组组长游，一推开玻璃门，迎面便和丘云彰穆祈几人撞了个正着。游珩一扬眉，双手环胸立在原地。

丘云彰等人也是刚刚从连柳家回来，想是收获颇丰，故而面上也挂了几抹几日来难得一见的愉悦笑意。见到游珩，丘云彰更是眉眼带笑，上前一掌拍在游珩肩上：“小伙子！这会咱可离破案没多久了。”

游珩闻言，难得的唇角含笑，语气略显轻快：“嗯？收获满满吗？”

见游珩也露出笑容，丘云彰这心里开心的要命，之前害怕游珩就这样阴沉下去的心思也消了大半，眉梢一扬，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份录音。

丘云彰这手机音质还算不错，声音开的不大，但游珩耳朵极灵，一听便听出这录音的主人是谁：“钟翎啊……这下总算是有理由扣留他了。”谁承想丘云彰却没有回答，又关了录音，调出另一个电话号码，浅笑着丢给游珩，像是随口一般说道：“连柳的房间里藏着一个暗格，得用她肚子里的钥匙打开，暗格里放着我刚刚给你的录音，号码，还有各种各样的枪。”顿了顿，丘云彰抬眼瞅了瞅游珩的脸色，继续说道：“以及，那天顾晞和她谈话的录音。你还记得不，那天我们去查连峰房间的时候就找到一本连峰的日记和几张七宗罪的照片，地址还是个破网吧，除了能找着张鸿雁，其他什么都没有。我当时还想怎么那些人这么快，原来是连柳这丫头！”

然而丘云彰欢快的语气还是没有感染到游珩，一听到顾晞的名字，游珩便显得有些阴沉沉的，但还算面色如常，向丘云彰说了一下他在钟少麟房子里找到的东西，随后转头面向穆祈，忍不住问了一句：“你那会闻到的真的是淡淡的香味？”

穆祈微怔，但很快点头：“没有错，那会只有那间卧室的香味是最浓的，其他地方淡的几乎没有。”闻言，游珩总算明白那会心头的不适感从何而来，他微皱了一下眉头，但很快舒展，开口转移了话题：“还有，我查到之前钟翎曾经被洪晟收养，改名张鸿雁，还有那个定尸珠的买主也是张鸿雁。还有。”游珩朝着化验室随意一指，继续说道“在洪晟屋里找到的钟翎的面具，现在在化验，有了这个，在他的房间里，不难定罪。”

停顿一下，游珩对着穆祈一字一顿道：“你之前身上是不是有一个定位器？”

“……”穆祈微呆，下意识伸手往兜里一掏，发现原本藏在衣兜里定位器果真没了踪影，面色一变，下意识忽略了游珩语气中不明原因的咬牙切齿，抬眸认真的盯着游珩：“我手机里有安装定位，我现在就去找。”

他就知道，那个小姑娘定是留有后招。

这两天顾晞下落不明，几人心中都提着一口气，生怕顾晞再出什么事。若是出了事，先别说自己，陌如玉恐怕会第一个发疯。

现在乍一听到这些，几人心底都松了口气。

穆祈很快就通过手机确定了顾晞的位置，面色微微一变，薄唇紧抿，很快将定位发给其他几人。

游珩在瞧见穆祈神色微变时心里就涌起不好的猜想，此时垂眼一瞟，果不其然，那颗红点闪耀的位置，恰好是……陈川的那栋别墅。

这件事，难道陈川也有干预么？

来不及多想，一个警员突然跌跌撞撞的冲进来，气还没喘匀就磕磕巴巴的叫道：“头，头儿！又，又有人失踪了！”话语急促，语句却再清晰不过。

丘云彰面色一凛，正色道：“报案人是谁？失踪者是谁？”

那警员好不容易喘了口气，闻言立马接口道：“失踪人李筱筱，报案人……叶哲，李筱筱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失踪前和钟翎见了面。”电光火石间，游珩回想起白灼说的叶哲那时也在场，神色一冷，转头面向丘云彰点了点头。

丘云彰面色比他还寒，打了个手势，当即一干警员心领神会，迅速出警前往陈川住所。同时全程封锁，以防钟翎逃跑

警车开的飞快，游珩耳边尽是呼呼的风声，但这也不妨碍他对着电话那头的白家兄弟吩咐事情——这次接电话的是白灼的弟弟白魉，办事比他哥哥可靠谱的多。

事情交代完，游珩拧眉翻看刚刚化验室发过来的化验单，唇角笑意却渐渐浮出。化验单明明白白的写着那个面具的成分与马亚脸上的残留物质相同，而且材料罕见，和警员在钟少麟房子里找到的残留物比对成功。香炉里的香的确如游珩所猜想的大致相同，是熏香，含有致幻成分，大多数人闻香之后都会回忆起自己最快乐的记忆，从而全身无力，精神恍惚。只有少数人，比如游珩闻到后会格外暴虐兴奋。

这种香在国外是合法的，但价格昂贵，购买的人相对较少，查询一下很快就可以找出买主。到时候，这又是钟翎罪责的铁证。

现在大致明白，钟翎的不在场证明八成是找了一个身形相仿的人带了面具伪造的，而将橡胶面具背面残留的皮肤成分与钟翎进行比对，也刚好吻合。

证据确凿，游珩猜想，突然大量冒出正如第一个案子一般的线索或许证明了一点……

和郑知非一般，钟翎已经被组织放弃了。

作为一枚棋子，这便是他最后的结局。

那么，钟翎几近仓皇的逃到陈川的别墅里，大抵便是抱着死也要拉上陈川的念头，又或许，是想拼死一搏。

顾晞和李筱筱就是他最后的底牌。

恰好这时，警车支的一声停下，游珩一把推开车门，还没看清朦胧夜色中站在二楼的人是谁，就听身边的穆祈嘶声裂肺的喊了一句：“顾晞！”

伴随着警笛声和嘈杂忙乱的脚步声，几盏灯迅速打在二楼，苍白的光如剑般刺破前方黑暗，直至照亮了二楼阳台上的人影。那头耀眼夺目的银发在徐徐夜风中轻轻飘摇，瘦弱的脖颈上架着一把刀，闪着幽幽寒光，一双冰冷凉薄的眸子毫无表情的盯着赶来几人，唇角带着一抹浅笑。

正是顾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