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顺着树下的光影在不知不觉间流逝。
贺文渊翻阅许久,也没在卷宗里找到一点有用的信息。他有些烦躁地拿起茶壶,却发现里面早已见底。
本打算让姝言再添些茶水,但他看也差不多快到了用膳的时辰,就想着干脆直接去膳厅。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书桌,起身走到门前,拉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姝言的后脑勺和一地的竹篾。
他不由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沉浸式编织的姝言被身后的动静吓了一跳,她兀地弹起身,却因蹲得太久起得太快,眼前骤然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贺文渊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住。
见她仍有后仰的架势,贺文渊微微用力,将姝言拉向自己。
竹篾被踩得咔咔作响,姝言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入贺文渊的怀中。
等到她站定,贺文渊才淡声道:“好些了吗?”
逐渐恢复清明的姝言抬眼看向贺文渊,这才察觉两人此刻的距离实在是太近,姿势也有些暧昧,手腕处被他握着的地方一片灼热。
她立刻往后退了两步,手里拿着未编完的竹篮,当即就跪了下去:“抱歉王爷,我刚刚没注意您出来了,起得太急……”
贺文渊的手僵在半空,他顿了一瞬,然后握拳背至身后:“无妨,起来吧。”
虽然知道她平日里会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但看着姝言手里的半成品,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做这,是有何用?”
于是姝言将自己在西苑碰到小奶猫,又将它们带回自己房间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完她还心虚地看了贺文渊一眼,毕竟眼前这场景像极了上班摸鱼被老板当场抓包。
好在贺文渊并不太介意她在闲暇时干些别的,只说:“你坐石凳上弄这些也行,没人会说你什么。”
姝言怔愣住,这是让她带薪摸鱼的意思?
她控制不住嘴角,只好低头朝贺文渊福了福身:“多谢王爷。”
贺文渊没再看她。他轻嗯一声,背着手走出大门外。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姝言忍不住轻笑起来。
她之前觉得贺文渊难懂,看他整日冷冷冰冰、木着脸对着下属发号施令的样子,甚至有点怵。
可这些日子近距离观察下来,贺文渊其实就是一个纸老虎。表面凶巴巴的,还不爱讲话,但实际上对亲近的人都很温柔。
他几乎记得府上所有人的生辰,不论职位高低,都会为他们准备礼物;上了年岁的老人,也会让庞元对他们多加照拂。
外人看来坚不可摧无可撼动的平西王,卸下盔甲之后仍是那个纯真善良的九殿下。
姝言俯身将地上的竹篾收好,收到一半却停下了动作,嘴角的笑意也渐渐僵了下去。
原主一心想要逃离风絮,所以当掌门提出以刺杀平西王作为交换时,她几乎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可如今的姝言知道他是前朝的九皇子,再加上买家给的报酬足够多,这让她很难不怀疑买家的真实身份。
虽说这些年风絮暗地里也和官府有所勾连,但平西王毕竟是手握兵权、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刺杀他后患无穷,掌门接下这项任务也必定有所考量。
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是边关的蛮人想要买贺文渊的性命,可在入京之时,她分明记得庞元提到过:这一路上他们遭遇了不少伏杀。
贺文渊常年在边关,又一直以贺九的身份示人,不管怎么想都不会与京中之人结怨。那些刺杀的人究竟是奉了谁的命令?和向风絮买命的,会是同一个人吗?
姝言不禁开始担心起来。
倘若真如她所猜想的那般,如今的贺文渊,怕是已经身陷囹圄了。
姝言心事重重地收拾好东西,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得弄清楚,究竟是谁向风絮买贺文渊的命。掌门留给她的时日本就不多,倘若中间再出一些差错,那她这次任务就别想完成了。
姝言一边给影子写信一遍感叹,最初来到这里,以为只需要攻略贺文渊就好。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发现需要做的越来越多,还得两边都顾好,属实有点碟中谍的意味了。
江湖险恶,江湖险恶!古人会这么说必定是有它的道理在里面的!
密信送出以后,姝言又折回贺文渊的书房,将喝完的茶杯茶具收拾一番后,转头去了厨房。
贺文渊休沐在家没有午睡的习惯,所以她得尽快将茶水泡好送过去。
刚进厨房,厨子就叫住她:“姝言姑娘,上次你用番茄和鸡蛋做的那道菜,可否再给我们示范一遍?老头子我之前跟着做了一次,好吃是好吃,但看上去跟你那天做的差得远了。”
姝言闻言放下茶具,看着周围摆放的食材问道:“您要做给王爷尝尝吗?”
厨子点点头。
那道菜酸酸甜甜的,既开胃又下饭。贺文渊虽然不挑嘴,但厨子跟了他多年,也知道他偏好甜口,所以试着做过一次之后就想着也做给他尝尝。
姝言回想起那晚的不愉快,答说:“我做的王爷可能不会吃,白白浪费粮食。要不这样吧,我来说,您来做,这样也就不用担心王爷不吃了。”
厨子连声应下。
姝言站在一旁,看着他将打入碗中的鸡蛋混合着一点盐打散,然后起锅烧油。
她适时出声:“王伯,您可以往蛋液里加一点白醋,然后锅中的油可以稍微多一些,这样炒出来的鸡蛋才会蓬松且没有腥味。”
王厨子照做了。
之前尝试做的那次鸡蛋看着太干瘪,原来是油放少了。
蛋液下锅以后,姝言在看着锅里的火候说:“入锅后先不要急着翻炒,可以让蛋液稍微定型以后再慢慢推开,熟了就可以捞出来了。”
有了姝言的指导,王厨子这一次的番茄炒蛋算是做得有模有样了,看起来颇吸引人。
他端着菜,乐呵呵地向姝言道谢,然后同另外几个下人将饭菜送去了膳厅。
姝言看着一行人耸了耸肩,希望这次他会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