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文渊还未用完早膳,姜茶就送了上来。
王厨子喜滋滋地向他介绍:“王爷还没往厨房传消息,姝言姑娘就过来做姜茶了。她还让我替您备了一些交给侍卫,您去大理寺办案也能喝上温热的。”
贺文渊端着碗的手一顿,他看着端上桌的姜茶,心中晦涩难明。
她好像,总是在给他惊喜。
有些食欲不振的贺文渊早膳并没有吃多少,但一碗姜茶下肚,他竟觉得身体舒服了许多。
临到出门,贺文渊问庞元,“姝言呢?”
庞元指了指嬷嬷院子的方向:“从厨房出来就去嬷嬷那儿了,您看我说的没错吧!找姝言姑娘帮忙,靠谱!”
贺文渊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应声。只是在上马车时说道:“上次交给你的几项任务,也该给我答复了吧?”
庞元龇着的大牙一下就收了回去,他满脸苦相,“王爷,再多宽限几日吧。”
贺文渊掀开车帘坐了进去,直到车夫坐上马,庞元才听见他的声音响起:“最迟后日。”
庞元两眼一黑,转身快步进了府。底下那群兄弟怕不是又要叫苦连天了。
姝言来到嬷嬷院子时,嬷嬷已经等了她一会儿了。
昨夜贺文渊让她教导姝言宫中礼仪时,她有一瞬的怔忪。
以前还在宫里的时候,惠妃就跟她说过,贺正元不仅心机重,而且伪善。为了争宠,小小年纪的他竟然设计让贺文渊落水,自此落下了病根。
而贺正元登上皇位以后,宫里时不时就有妃子意外暴毙。这样的人,又怎么能让姝言进那龙潭虎穴。
不过在知道是让姝言假扮王妃以后,嬷嬷就宽心了。
刚进王府时,贺文渊让她对姝言要心存防备,可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她实在是喜欢这个活泼乐观又善解人意的女孩子。
所以今日,嬷嬷做足了准备。
就让她把姝言当成未来的王妃,在这有限的时日里把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姝言姗姗来迟,急忙解释:“王爷昨夜染了风寒,我先去厨房熬了姜汤,所以来晚了。”
嬷嬷听完对姝言更是满意,她笑着摇摇头:“没关系的,王爷那边要紧。”
姝言点点头,问:“那我们今日学些什么?”
嬷嬷淡淡一笑,她拍了拍椅子,示意姝言坐到她身边。
“姝言姑娘先坐下说吧。”
她对姝言的身世早有耳闻,更何况这些日子的相处,她也发现姝言的礼仪、体态都和京中贵女相去甚远。
贺文渊在边关随意惯了可以不和她计较,但后宫不比王府,一举一动都受人关注。更何况她代表的是平西王府,要更加小心谨慎。
姝言看着嬷嬷那打量的眼神,心下也大概明白了几分。
嬷嬷这是在对她摸底呢!
原主紫鸢早在风絮时就对这些规矩了如指掌,身体的记忆是不会骗人的。
但她如今已是姝言,是一个未来世界的打工仔,想要瞒过嬷嬷简直易如反掌。
她三两步走近坐下,双手随意地放在交叠的双腿上,背也微微驮着,然后对上嬷嬷的目光。
“应该不用我学诗词歌赋吧?距离百花宴就二十多日,就算是临时抱佛脚恐怕也来不及了。”
嬷嬷淡淡一笑,“不用,我今日教你的是体态。”
她收了笑,正色道:“姝言姑娘看我如今的坐姿如何?”
姝言端详一番,老实答道:“端庄、大方。”
“没错,端庄、大方。”
嬷嬷站起身,走到她身边用手压了压她的后背,“女子入座时,需端坐,身体要挺直。”
姝言顺着她的动作坐直了身体。
“双脚并拢,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姝言一一照做。
嬷嬷满意地笑笑:“这就对了。你要记住,在宫里可不能坐得像刚刚那般随性,你的一举一动代表着王府,代表着王爷,可万万不能让旁人挑出错来。”
姝言自是明白这个道理。
还没等她开口回答,就听见嬷嬷说:“先保持这个姿势坐半个时辰吧。若有松懈,就再加半个时辰。”
姝言顿时愣住,半个时辰?
搞军训呢!
这和站军姿有什么区别?
哦,对,还是有区别的:一个是站着一个是坐着。
教官还是个女哒。
姝言本以为,这么慈眉善目的嬷嬷一定会对她温柔相待,谁曾想竟比大学里的军训教官还要严酷几倍。
她的眼睛就是尺,稍微塌了腰就会立刻被发现,然后无情地加上半个时辰。
于是整整一个上午,姝言的进度都始终停留在坐姿上。
正午时分,庞元让人送来了膳食。
姝言起了个大早,早上也没吃多少,经历了嬷嬷这一上午的魔鬼训练,此刻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但她加练的时辰还没到,嬷嬷不允许她挪动半分。姝言只能闻着饭菜的香味,眼睁睁地看着热气腾腾的美食慢慢转凉。
等到熬过时辰,饭菜早已凉透。
姝言端起碗,正准备大快朵颐,嬷嬷却端来热水让她隔水加热后再吃。
等待的空挡,嬷嬷望向她,慈爱地说:“丫头,别怪嬷嬷对你严苛,这宫里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你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可能被有心人曲解。嬷嬷能帮你的,就是尽量规避可能的风险。”
姝言言笑晏晏:“嬷嬷,我明白的。”
甄嬛传看了这么多遍,姝言早就明白,在这后宫之中,没有八百个心眼子可活不到大结局。
嬷嬷之所以对她如此严苛,不仅仅是因为宫中规矩多,更因为她是贺文渊身边的人,她要维护的,不仅是平西王的尊严,更是前朝九皇子的尊严。
她不仅要做好,还要做到最好,这样才能断了皇后让贺文渊和其妹妹联姻的心思。
嬷嬷搭上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辛苦你了。”
下午练的是站姿,有了上午的教训,姝言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就怕一不小心就重开。原主的肌肉记忆也逐渐起了作用,下午的训练倒是结束得很顺利。
等到吃上一顿热乎乎的饭菜,姝言又跟着嬷嬷学习如何行礼。
结束一日的训练,已是亥时。
姝言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小院时,贺文渊的房里漆黑一片,想来已经睡下了。
她轻手轻脚地进了房间,给小猫们添粮铲屎后,囫囵洗漱后躺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