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文渊平日的习惯，的确会在起床梳洗后去往膳厅。
不过今日不同，他先去探望了嬷嬷。
嬷嬷向来早起，贺文渊到时她正准备着今日的训练内容。
看到贺文渊出现在门外，嬷嬷有些意外：“殿下怎么来了。”
贺文渊淡淡一笑，温声道：“今日醒得早，就想着来看看您。”
听着他有些沙哑的声音，嬷嬷瞬间紧张起来：“你的声音……可是感染了风寒？”
贺文渊脸上仍挂着那温和的笑，他冲嬷嬷摇了摇头：“不碍事，吃两天药就好了。”
“怎么不碍事了！”嬷嬷一脸担忧地靠近他，抬头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确认没有起热之后脸色才稍微放松了些。
“殿下到底小时候是伤了根基，感染一次风寒要被折磨好些日子，还容易引起其他病症。”
她这般说着，收回手转身走回屋里，拉开柜子开始寻找什么。
贺文渊急忙上前拦住她，“已经吃过药了，也好了很多，嬷嬷就不要再为我|操心了。”
嬷嬷轻轻拍拍他的手，说：“不打紧，我就找找药方。当年您吃常太医开的药好得最快，他写的方子一直保存在我这里，这么些年一直没丢。您晚些时候把药方拿给庞元兄弟，让他照着方子拿药，肯定好得快！”
贺文渊闻言，轻轻松开了拦住她的手。
当年太医院开的方子他记得很清楚，可是十几年过去，他受过无数次伤，用过许多种药，那些药对他，早就不起作用了。
他不忍拂了嬷嬷的一片心意，只好随着她去。
嬷嬷拿出放在柜子里的小盒子，一边翻找一边说：“您是不知道，当您跟我说如今是平西王时我有多么震惊。不是商人，不是文人，偏偏是镇守边关的大将军，我当时就想啊，您的身体究竟是怎么扛下来的……”
贺文渊低下头，轻轻一笑：“就硬扛呗。”
他抬起头，恰好看到嬷嬷抬手抹了抹眼角。
贺文渊别过头去，努力压下眼角涌起的酸涩，说：“不过如今我的身体已经强健许多。”
嬷嬷“嗯”了一声，随即喜道：“找到了！”
她回过身，将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纸递给他，“你让他们照这个熬药试试。”
贺文渊看向那张纸，纸张早已泛黄，上面分布着道道折痕，纸张的一角，依稀还能辨得出一个血手指印。不过是一个药方，嬷嬷却将它视作珍宝保护了这么些年。
他咬紧牙关，强装镇定接下那张纸。然后抬眼看向眼周有些泛红的嬷嬷，勉强撑出一个笑：“谢谢您。”
嬷嬷慈爱地看着他，“跟我说什么谢谢。”
贺文渊没有忘记此行的意图，他收好那张方子，正色道：“我今日来，的确有事要同您讲。”
嬷嬷示意他坐，问道：“可是什么要紧事儿？”
贺文渊笑着摇头：“我一会儿还得上朝，就先不坐了。来找您也不是为了什么要紧事儿，只是想跟嬷嬷说一声，待姝言不必过于严苛。”
嬷嬷的脸上瞬间浮现诧异之色。
他解释道：“我和庞元给她捏造的身份只是边关一名普通人家的女子，所以她只需要略懂规矩便可。规矩学得太好，反倒容易引起他们的怀疑。所以那些繁琐的宫规礼仪，您不需要对她严格要求，只教她个大概便可，这样您也轻松一些。 ”
嬷嬷心下了然，她点点头，应道：“我明白了，我会适量调整。”
贺文渊弯了唇，说：“那我就不多叨扰了，多谢您的方子。”
嬷嬷眼角含笑，一路送他到了院门，叮嘱道：“殿下也别太忙于公务，这两日最好多休息。”
贺文渊点点头，带着侍从渐渐走远。
他离开嬷嬷的院子没多久，姝言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外。
她脸颊泛红，头上还冒着一层薄汗，气息起伏不定，似乎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嬷嬷急忙倒了杯水递给她，一边轻拍她的背替她顺气，一边问：“可是睡过头了？”
姝言小口抿着茶水，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嬷嬷的眼睛：“没有，就是吧，逗猫忘记时辰了。”
嬷嬷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不免觉得有趣。
她跟着惠妃多年，对贺文渊也算有个七八分了解。
刚刚他的那番说辞听起来确实有道理，却经不起推敲。贺文渊虽然说她可以轻松一些，但她并不觉得自己一个老婆子有什么值得操心的，想来也是为了姝言。
起初还担心他会孤独终老，如今看来这份担心是多余了。姝言性子活泼，恰好与如今的贺文渊互补。
只是……
嬷嬷看着饮茶的姝言，动作不觉间慢了下来。
若她真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就好了，等京城的案子结束以后，就跟着贺文渊一起回到边关，做一对平平淡淡的小夫妻。
可姝言的身份到如今都还没有被确认，没人知道她的真实目的。
贺文渊已经先对她动心，但瞧着姝言的模样，却不像是对贺文渊有好感的样子。他们二人，真能有结果吗？
嬷嬷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姝言喝完了茶，放下茶杯回过头对嬷嬷粲然一笑：“嬷嬷今天打算教什么？”
刚刚在路上想通以后，她就折回去给两只小猫换水换粮。
许是昨夜贺文渊吓到了两只小猫，它们今早竟格外黏人，抱着姝言不肯撒手。
于是姝言不得不陪它们玩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机会离开。但也正因如此，她出门时才察觉已经有些晚了。
一想到嬷嬷这两日的严格要求，姝言不禁打了个寒颤。出一点错就要加练半个时辰，这迟到指不定要怎么惩罚她呢。
所以她拿出在学校里跑八百米的气势一路狂奔，总算卡着点赶到了。
她不敢多歇，于是主动开口问起嬷嬷，好争取“宽大处理”。
怎料嬷嬷却拿走她手里的茶杯放到一旁，冲她笑说：“今日不急，咱们先出去转转吧！”
姝言不明所以，但还是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