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就到了入宫前夕。

这日，嬷嬷看着绣娘送来的几套衣服，止不住地叹气。

虽说宫外的绣娘手艺也不差，可比起宫里的，到底还差了点意思。再加上时间紧急，绣娘为姝言量体裁衣后来不及缝制新的，只能在现货的基础上进行修改。

如此一来，就更加不符合嬷嬷的期望。

“这件衣服的颜色不错，就是花纹太老气了，不太适合姝言。”

“这一件的款式有些过时了，颜色也有些暗，姝言这个年纪就该穿亮一点的颜色。”

“这一件……”

姝言眼瞧着一旁绣娘的脸色越来越差，急忙上前打着圆场。

“这件挺不错的呀，我很喜欢。”

嬷嬷抚着料子，长叹一声道：“你之前可能没穿过更好的，所以才觉得这个还不错。这要是在以前……”

绣娘终于忍不住了，说着就要上前将衣服拿走。

“您看不上就罢了，又何必糟践别人的努力。这生意，我不做了还不行嘛！”

姝言急忙拦住绣娘，劝慰道：“您误会了，嬷嬷不是那个意思。”

她给庞元递了个眼神，庞元立刻会意，将绣娘带出了门外。

“庞大人，您也看到了，不是我不愿意，而是这生意实在是做不下去了。”绣娘一脸委屈，“想着是帮王爷做衣服，我尽心竭力，连续熬了好些个通宵，才赶制出这些衣服，没想到竟会遭到这样的嫌弃。”

庞元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他尴尬笑笑，说：“您多体谅体谅，嬷嬷以前是宫里的人，要求确实会高一些。不过你放心，我们肯定会支付足够的报酬。”

他拿出一袋银两放到绣娘手里，压低声音道：“还请您遵守约定，勿必守口如瓶。”

绣娘一听嬷嬷曾是宫里的人就噤了声，她这手艺，确实和宫里的没法比，也难怪嬷嬷嫌弃。

她掂了掂手里的银两，竟比之前约定的还多，顿时喜笑颜开，“您放心，我这人吧，绣工可能一般，但嘴一定是最严的，一定不会向别人透露半个字。”

“如此便好。”庞元勾唇，让人秘密将绣娘送出府。

庞元带着绣娘出去以后，姝言靠近嬷嬷，搭住她的手询问：“嬷嬷可是担心这衣服会叫人看清了平西王府？”

这些日子和嬷嬷相处久了，她也算摸清了嬷嬷的一些心思。

惠妃曾经受尽荣宠，吃穿用度几乎都是宫里最好的，嬷嬷跟在惠妃身边，耳濡目染，自然也对衣着的要求极高。更惶提这是为贺文渊的妻子准备的。

嬷嬷满面愁容：“这宫外的东西到底是比不上宫内，你若穿着这几套随王爷进宫，怕不是会被看轻。”

姝言淡淡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宽慰道：“其实，嬷嬷不必为此忧虑。王爷说过，我的身份只是边关一名普通人家的女儿，若是穿得太好反倒会引人羡妒。”

她见嬷嬷神色缓和了些，又道：“再者，我听庞大哥和府里的下人提过，王爷这些年还时不时拿俸禄去补贴军需，我随王爷出席时穿得朴素一些，被人问起，不是正好可以透露边关的苦寒。宫中嫔妃众多，若是能传到皇上耳朵里，说不定就给边关多拨些物资呢！”

嬷嬷虽然不大相信贺正元会多拨些物资，但姝言的有句话说得没错，若是穿的太过华丽，只怕会引起妒忌。

她不知贺正元的后宫里究竟有多少貌美的女子，至少对她来说，没有任何粉黛修饰的姝言已经是个美人。若是再打扮一番，指不定就艳压群芳了。

宫中的女人最是善妒，贺正元从小又见不得贺文渊的东西比他好，穿得太好，说不定还会给贺文渊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想到这，嬷嬷的眼皮猛地跳了跳。

她点点头，赞同地说：“你说得没错，确实不能穿得太好，更何况现在找人再做也来不及。那就这样，”她拿起那件水蓝色的春秋窃曲纹绣细旃月华裙，抻开在姝言身上比量着：“在这件上面稍微添点珠饰，既大方又不赘余，应该是极好的。”

姝言见她被说动，笑着道：“那我去试试？”

嬷嬷点点头，见姝言拿着衣服进了里屋，这才开始在匣子里挑选起珠玉。正纠结用白玉珠还是翠玉珠时，贺文渊的声音适时从门外传来：“嬷嬷这是在挑选什么？”

他今日结束得早，回府时恰好看见下人送绣娘出府，就想着过来看一眼。

嬷嬷见到他，满眼含笑：“殿……王爷回来了。”

贺文渊下意识地寻找姝言的身影，正要开口询问，就听见里屋传来声响。

姝言低头理着腰带，一边推开了门，“嬷嬷，这件衣服的腰身有些大了，可能需要用针线紧一紧。”

她整理完后抬头，骤然撞进贺文渊的视线里。

二人皆是一愣。

姝言先一步反应过来，她福了福身：“王爷。”

贺文渊这才回过神来。他飞快地将视线挪开，压下心中的悸动，然后淡淡开口：“嗯。”

嬷嬷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今儿恰逢绣娘将衣服送来，我起初不太满意，觉得做工略显粗糙。没想到姝言穿上竟意外地合适，连这些瑕疵都可以忽略掉了。王爷觉得呢？”

贺文渊快速打量一眼，接过话道：“确实挺合适的，今后可以再让她为姝言做几套合身的。”

他听到了她说腰身不合适！

姝言只觉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她向嬷嬷投去求助的目光，发现她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快过来选一些喜欢的珠饰吧。”

姝言点点头，凑到嬷嬷身旁，不敢往贺文渊的方向瞟上一眼。

贺文渊对女人的珠饰并不了解，他来也来过了，见帮不上什么忙，开口道：“那你们先挑选着，若是没寻到合适的，就让庞元再去找。我还有别的事，就先走了。”

嬷嬷连口应下，姝言偷偷瞥了一眼走远的贺文渊，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上扬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