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宫这日,王府一大早就开始忙碌。
姝言几乎一夜没有合眼,刚过寅时,她就从床上坐了起来,站在窗边开始发呆。
训练了大半月,原主也经历过许多大场面,按理来说应该是游刃有余的了。
但到底是她第一次扮演别人的妻子,理论虽然满分,实践却几乎为零。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拂了贺文渊的面子,她自己都愧对这大半月来嬷嬷和贺文渊在她身上的投入。
两只小猫本在睡梦中,听到她起身,也迷迷糊糊地站了起来,冲她喵喵地叫着。
姝言抱起小白,将它揽在臂弯处轻轻抚摸着,轻声说道:“真羡慕你们呀,不用上班,想干啥干啥,无忧无虑的。真想下辈子投胎当一只小猫咪呀!”
小白被她摸得直打呼噜,伸长手臂换了个姿势贴紧她,软软地叫了一声。
姝言弯了嘴角,转身将小白放回猫窝里,伸出手比量着:“时间过得真是快呀,当初捡到你们的时候才多大一只,现在抱久了都开始觉得手酸。”
她注意到庭院外有了动静,轻手轻脚地出门洗漱,回来后换上了那身长裙。
刚坐到梳妆台前,嬷嬷和庞元就带着一位姑娘进了房间。
“王妃,这位林姑娘是来为您上妆的。”庞元向她解释。
虽说前两日贺文渊就让府上的下人开始改口,但这话从庞元口中说出,姝言听着还是有些别扭。
她疑惑地看向嬷嬷,早些时候不是说好由嬷嬷来为她上妆的吗?怎么临时改变了主意?
嬷嬷上前,冲她微微一笑:“我年纪大了,容易手抖。再说,我也不太清楚如今流行什么妆容,干脆就让庞兄弟请来京城这位上妆比较厉害的姑娘。”
庞元也侧过身,对着那位提着梳妆盒的姑娘说道:“林姑娘,请。”
姝言与林姑娘相视一眼,朝她点点头,温声道:“有劳了,林姑娘。”
庞元带着这位林姑娘进来的时候她就有些熟悉,直到对上那双眼,姝言才想起她是青鸾的人。
媚香楼的顾客大都是男性,涉及到的几乎都是官场、商业上的消息;可若想了解他们家庭的秘辛,还得靠女人。
所以青鸾在城东开了一家脂粉铺子,林菀就是这家铺子的掌柜,通过和京城贵女拉近关系,帮她收集想要的信息。
林菀自是没有好奇为何王爷和王妃没在一间屋子里。
她一边替姝言上妆,一边说道:“京城人人都说王爷尚未未娶,没想到竟是将美若天仙的王妃藏在了府里不让人知晓,想来是怕被别人惦记吧?”
嬷嬷挽起一缕发丝,接过林菀的话道:“谁说不是呢!”
姝言听得尴尬癌都犯了,嬷嬷真以为林菀什么都不知道,演得倒是挺起劲。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很是畅快。倒是姝言,几乎插不上什么话,最后干脆选择闭目养神。
嬷嬷虽多年未再为别人盘发,但手艺却没生疏,没一会儿就替姝言挽好了发。
她正要为姝言别上发钗,这才想起发钗被她放在了身后不远处的桌子上。
眼见着嬷嬷背过身去走了些距离,林菀凑近姝言,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主子让我问您,刺杀一事可否需要帮忙?”
姝言倏地睁眼,对上林菀询问的眼神。
她的柳眉微皱,仔细辨别着身后嬷嬷的动静,轻声道:“不必。”
林菀点点头,示意她知道了。
看着嬷嬷抱着首饰盒走近,她转身从梳妆盒里拿出几盒口脂,笑道:“您要挑一挑口脂的颜色吗?”
姝言此刻也不忘将自己的的贫穷人设贯彻到底。
她的视线在那几盒口脂间游走一番,然后回过头冲嬷嬷扬起笑脸:“嬷嬷帮我选一个吧。”
嬷嬷停下手里的动作,林菀也贴心地将几盒口脂抬高些方便她挑选。
“敢问姑娘如今最流行的是哪种颜色呢?”嬷嬷扫视一眼后问道。
“是这两个。”林菀抬了抬左手,介绍说:“左边这款珊瑚红和右边这款暖柿茶棕是销量最好的两款,暖茶柿棕更是一度脱销,今天凌晨才到的货。”
“那我们就不用这两种。”嬷嬷声音里带了笑,“咱们就要用点不一样的。我看林姑娘放下去的另一盒就不错,王妃可要试试?”
林菀放下左手的两盒,又开始介绍右手上的,“嬷嬷真是好眼光,这一款是我们刚出不久的新款,王妃肤色白皙,用这个颜色一定衬得人更美。”
姝言和嬷嬷相视一眼,笑道:“那给我试试吧。”
林菀粲然道:“王妃底子好,涂什么都好看。”
另一边,庞元在将林菀送到以后就离开了。他今日要随贺文渊进宫,必须早早地将府里的事情安排下去。除此之外,他还得检查马车和随行的侍卫,提防路上出什么意外。
待他将所有都安排妥当,天边已渐渐吐露晨曦。
庞元快步来到贺文渊的庭院,候在门外等候他的吩咐。
贺文渊昨夜忙着给案子收尾,临近丑时才回到府上。
虽然睡了不过一两个时辰,但听见庞元的声音,还是缓缓睁开眼。
“进来吧。”
庞元推门而入,将昨日准备好的几套衣服拿出来供贺文渊挑选。
到底是进后宫,穿着也不能太随意。他细细扫量着几套衣服,最后选择了那套藏蓝色梅纹加金锦直裰。
庞元站在一旁看着贺文渊整理衣襟,心中不由一阵感叹。他要是有主子一半的风姿,小红莲还不妥妥被他拿下。
不过,主子平日里大都偏爱玄色外袍,今日怎么突然就选了这件藏蓝色的?难道是想换个风格?
细细一瞧,庞元不禁觉得,这衣服倒是和姝言身上那件有些相衬。
会是巧合吗?
梳洗完毕后,庞元替贺文渊拉开了大门。刚走出两步,就听见姝言房门响动。
贺文渊不由得停下脚步,抬眼看向房门的方向。
被嬷嬷和林菀精心打扮的姝言,面色绯红地走了出来。
目光交汇,二人皆是呼吸一滞。
贺文渊眼神闪躲,但很快,那双如漆似的眼眸又重新望向姝言。
他嘴角含笑,温声道:“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