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文渊抱着姝言，在下人诧异的眼光中径直走向自己的卧房。

赶来的陈大夫一被引进卧房，便闻到满屋的血腥味。

他颤颤巍巍地放下药箱，正要抬手施礼，却被贺文渊打断。

“不必多礼，需要你医治的病人在床上，还请大夫小心谨慎。”

“是，是。”陈大夫心中满是疑问，却不敢多嘴。

直到见到床上的姝言时，他才明白，为何刚刚的侍卫会要求他带上一名医女。

他退后两步，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你去替王妃看看伤口，将情况口述于我。”

陈医女点点头，上前揭开床幔，轻轻扶起姝言。

因为流血过多，厚重的衣服紧贴皮肤，查看起来十分不便。好在她跟着陈大夫行医多年，经验还算丰富，不过须臾便掌握了情况。

“剑伤，伤口长约四寸，半指深。”

她看着伤口附近泛黑的血液，在指尖上沾取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却辨不出毒性。于是她只好轻轻放下姝言，转身走向陈大夫。

贺文渊静坐在一旁，任庞元替他包扎手上的伤口。但他的眼睛却没有离开陈氏父女二人半分，二人的交谈也一字不落地落入他的耳朵里。

陈大夫仔细观察血液的颜色，然后拿出银针试验一番，最后才提笔写下药方交给旁边的侍卫：“草民依据依稀辨出的毒性开了个方子，王爷可先让他们去抓药。”

贺文渊接过药方，没有发现药物相克或者奇怪的药引，这才交给了旁边的侍卫：“快去快回。”

陈医女见侍卫离开，壮着胆子说：“能否请王爷安排几名侍女？王妃需要包扎伤口，但我一个人可能会很吃力。”

贺文渊点点头，唤来下人吩咐道：“去请嬷嬷来。”

嬷嬷刚从下人口中得知他们二人受伤的消息，正焦急地赶来探望。

走到半路，就碰到前来寻她的人，得知情况后，更是担心不已。

她快步来到贺文渊的卧房，看见贺文渊还好好地坐在那，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还没等她开口，贺文渊就急忙站起身：“姝言受了伤，劳烦您，给医女搭把手。”

陈医女虽不知为何这府上就一个老妪，但依这位王爷对王妃的重视程度，想来也是可信之人。

她接过陈大夫递过来的药箱，取出药品和工具一字摆开，然后看向走近的嬷嬷，轻声道：“麻烦您了。”

贺文渊和其他人相继离开卧房，只剩嬷嬷和陈医女。

直到这时，庞元才敢开口：“劳烦大夫再替王爷看看伤口，尤其是腿伤。”

陈大夫应下，接过庞元手中的药替他包扎一番，检查到腿时，陈大夫不由得皱了眉。

贺文渊这腿伤一看就是反复受伤才造成的，如今又受到重创，饶是他再怎么医术精湛，对于这么严重的伤也没有能够医好的信心。

“王爷这伤，恕草民无能为力。草民能做的，只有开些方子减少王爷的痛苦。但王爷想要如正常人一般行走，恐怕有些难度。不知先前是哪位大夫替王爷医治的，不若再将他请来？”

贺文渊没接话，倒是庞元开始解释：“是边关的一位大夫，但他如今年岁大了，经不起舟车劳顿。”

“原来是这样。”陈大夫有些遗憾，原本还以为能跟着学学呢。

庞元追问：“陈大夫可知，这京中还有哪位大夫可以医治？”

陈大夫看向贺文渊的伤口，他这伤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不在表面而在根骨。若说这京中能有办法的，恐怕也只有宫里的宋太医了。

他拱拱手，如实回答：“宫里的宋太医或许可以一试。王爷有军功傍身，或许可以向陛下请个恩准。”

贺文渊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但并未吩咐下人什么。

陈大夫猜想，或许是想等自己走了再去请旨。

于是，他也不再多嘴，退到一旁写了方子交给庞元。

一个时辰后，房门被打开，陈医女缓步走了出来。

她看向满脸担忧的贺文渊，解释道：“王妃的伤口已经处理完毕，可能会昏睡几日。需要注意的事项已经告知嬷嬷了，隔日我会再来替王妃换药。”

贺文渊冲她点了点头，“多谢。”

他转头看向庞元：“替我送送二位。”

庞元会意，引着陈氏父女二人往门外走。

临近大门，庞元将两锭银子放到陈大夫手里：“今日麻烦二位了。”

陈大夫看着丰厚的诊金一时愣神，随即反应过来这里面定还包含了别的，他急忙向庞元拱手道：“都是应该的，后面几日我会再带着小女来府上给王爷和王妃换药，一定保证用的都是最好的。”

庞元眯了眯眼，唇边漾开了笑：“那就有劳。”

他握着陈大夫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靠近了一分，压低声音道：“王爷的腿，是今日才伤的对吧？”

陈大夫对上庞元的目光，想起他提到宋太医时贺文渊意味深长的表情，再加上这丰厚的酬金，瞬间明白他意欲何在。

他连连点头：“自然是，王爷今日遇袭，以腿伤最为严重。”

庞元见他识趣，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让人打开大门送走陈氏父女二人。

陈医女满心疑惑，可又不敢多嘴，直到快进家门了她才问道：“阿爹，那个人什么意思呀？”

陈大夫叹了口气。

如今的京城看上去一片祥和，可事实上却危机四伏。这样一位为国为民的王爷，更应长命百岁，无灾无忧。

他看向女儿，嘱咐道：“没有什么意思。不过，若是有人问起，你不要透露太多，就说只是帮我打个下手。王妃的情况如何？可有姓名之忧？”

陈医女摇了摇头，“中毒不深，尚没有危及生命。不过王妃身上有很多伤口，想来是跟着王爷在战场上留下的吧。”

陈大夫听了这话，心中对二人的敬意更深。他伸手帮女儿拉了一下药箱，说：“后面给王妃换药时也多上心一点，包扎的布料也换成不扎皮肤的。天气渐热，你可有叮嘱要多通风？”

“放心，我都同嬷嬷说了的。”

陈大夫安心了些，二人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在街巷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