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内，箜篌管弦声乍起，几名舞姬翩然起舞，婀娜的身姿引得几名新来的侍卫频频探望。

贺正元半阖着眼，慵懒地倚在龙榻上。

他拿着半满的酒杯，既没有一饮而尽也没有放下，只是堪堪握在手里，随着音乐的鼓点有节奏地晃荡着。

一支舞正到兴点，一名太监脚步匆匆地从门外进来。他快步走到贺正元身边，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贺正元倏地一下睁开眼，面色陡然一变，将手里的杯子砸了出去。

“一群废物！”

哐当一声，那精致的白玉杯立刻摔得四分五裂。音乐声戛然而止，宫内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贺正元抬手一指，横眉道：“都给朕滚出去！”

宫女太监们连滚带爬地出了殿门，乐师舞姬们也慌乱地退出门外。

贺正元的眼神变得阴冷，他阴鸷地盯着大殿外，沉声道：“去把燕行叫来。”

“是。”太监快步退了出去，刚走到殿门，迎面撞上一个仓皇而来的侍卫。

二人摔了个四脚朝天，却一句话也不敢说，匆忙爬起来干各自的事。

那名侍卫顾不得自己歪掉的发冠，三两步进殿跪下：“皇……皇上，胡大人不见了。”

贺正元猛然起身，厉声道：“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一早，奴才们去给胡大人送饭，发现阙宫里一个人也没有。起初以为大人又在跟我们闹着玩，就等了一阵子。后面迟迟看不见大人的身影，才察觉到异常，上上下下将阙宫翻了个遍，最后也没找到……”

“那就加派人手！”贺正元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又抬高了几分：“这宫里宫外，上上下下都给朕找一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是掘地三尺，也得给朕找出来！找不到，朕就要了你们的脑袋！”

侍卫连连叩首，爬起来后慌慌张张地退了下去。

贺正元怒目瞋视，猛地抬手掀翻了面前的长桌，酒盏和酒杯碎裂一地，果盘中的葡萄也滴溜溜地四散开来。

“一群饭桶！朕养你们有何用！”

不多时，燕行款款而来，刚走到门外，他就看到殿内一地狼藉。

他脚步一顿，侧脸看向门口的太监。

太监急忙躬身，低声解释：“胡大人不见了，陛下很生气。”

燕行颔首，迈步走进殿内。

他径直踩上地上的水果和杯盏碎片，快要行至跟前才掀袍跪下：“微臣参见皇上。”

正在假寐的贺正元缓缓睁眼，他此刻虽还气着，但已经消了大半，语气也不似之前那般咄咄逼人。

“风絮给的期限是多久？”

“回皇上，是六个月。”燕行如实答道。

“如今也快四个月了，是时候找他们问问成果了。”贺正元换了个姿势，一手撑着脑袋看向他，“倘若她们寻别的借口，就按原计划行事。”

“是。”燕行拱手，却仍跪在地上，因为贺正元并未允许他平身。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燕行低着头，却仍能感受到那带着威压的视线。

半晌，贺正元开了口：“燕行啊燕行，这次，可别再让朕失望了。”

燕行垂首：“微臣，定不负陛下期望。”

“好！”贺正元猛拍扶手站起身，“朕等你的好消息。”

燕行行礼退下，走出大殿后对自己的近卫吩咐道：“传信给阿飞，让他与风絮的人取得联系，尽快。还有，先将那人安排至我的私宅，多派几个人守着。”

这次失手已经惹得皇帝不悦，若是再次失误，这锦衣卫指挥使，他也就别当了。

燕行走后，大太监见贺正元心情恢复了许多，唤来宫女太监将殿内的满地狼藉收拾干净。

贺正元看着他们只觉碍眼，当即摆驾去了后宫。

行至半路，遇上前来寻他的太监。

“皇上，平西王回府途中遇刺，身受重伤，王府差人前来向您告假。”

贺正元闻言，轻蔑地笑了。

他抬眼看着宫外的方向，沉吟道：“呵，身受重伤么？”

太监把头垂得低低的，不敢多说一句话。

“准了，明日他不必上朝，养好身体再说。”贺正元扬声道，声音里竟然多了些喜悦，“另外再派两个太医去瞧瞧，那些人参什么的也都挑一些送到他府上，可不能让咱们平西王在这京城受了委屈不是。”

太监应声，脚步飞快地离开了。

于是当晚，宫里的太医就带着一些珍贵的药材进了平西王府。

好在贺文渊并未睡下，他命人守好姝言所在的卧房，亲自去前厅迎接几位太医。

眼见着贺文渊浑身上下都缠满了绷带，两位太医都有些惶恐。

他们相视一眼，朝贺文渊拱手道：“微臣奉陛下之命，来给王爷诊治。”

贺文渊自是明白他们的意图，当即脱下外袍让他们查看。

庞元站在一旁，试图用说话转移二人的注意。

“王爷身上的伤请大夫看过，虽说大都是皮外伤，也包扎过了，但有的也几乎快伤到了骨头，所以太医若是有好的疗养的法子，还请告知于我们，定有重谢。”

两名太医也在宫中呆了这么多年，又岂会不知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二人嘴上连连应着，动作却丝毫没有马虎。

为首的那名太医将几个渗血厉害的伤口都拆开看了，用宫里研制的金创药重新替他包扎了一遍。

检查至双腿时，因陈大夫用夹板绕了一圈，而两名太医在这方面都不是特别擅长，怕惹出问题引火上身，就只简单问了几句。

虽然听说王妃也受了伤，但贺正元的口谕只提及了贺文渊，再加上她又身为女子，并不方便他们检查。所以两名太医也只口头上关切两句，留下几瓶上好的金创药和祛疤的药膏。

送走太医以后，贺文渊看着留下的金创药和药材，想也没想就说：“这些都拿给姝言用吧。”

庞元瞪大了眼睛，“全部吗？”

“嗯。”

“不是……您这……一点也不留给自己啊……”庞元舌头都快捋不直了。

“嗯，不必。”贺文渊站起身，“扶我回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