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因为周围的欢笑做衬，二人就这么安静的坐着也不觉得奇怪。反倒是浮躁了多日的心，慢慢沉寂下来。
但这样得来不易的安定并没有持续太久。
河道附近大都是些还未出嫁的女孩子，放完花灯回来碰见两个俊俏的公子，自然是免不了一番悸动。
“你瞧那边那两个公子，不知是哪家的，以前竟从未见过。”
“长得可真是赏心悦目，尤其是那个玄色衣服的，满足了我对所有未来夫君的幻想。”
“我倒是更喜欢他身边那个，虽然个子不高，但看上去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顾家的类型。”
“我也更喜欢旁边那个，玄色衣服的看上去性子太冷，不好相与，还是旁边的那个看着更温柔。”
几人声音不大，恰好能被二人清晰地听见。
姝言偷偷看了一眼贺文渊的脸色，发现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些话。
但回过头的她还是没忍住抿了抿唇，强压下扬起的嘴角。
她倒是没想到，就今日这身故意扮丑的装扮，竟也还能让贺文渊被拉踩一番。就是不知那几位姑娘若是知道她也同为女子，会是怎么样的表情。
没等姝言开始遐想，贺文渊就开口道：“我歇好了，去别处逛逛吧。”
他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同时朝姝言伸出手。
刹那间，姝言想到了两人初见的那日，他也是这般向她伸出手。
只是，眼里的怀疑和探究最终被换成了别的东西。
姝言心中是喜悦的，可又不敢将心中的欢喜表现得太明显，只轻轻将手搭了过去。
贺文渊紧握住她，略微用力，将她从地上带了起来。
“走吧。”贺文渊缓缓松开她的手，似是逃又似是羞，快步往前走出一段距离。
他该庆幸此刻有暮色作为掩护，否则他泛红的耳尖将无从解释。
姝言小跑跟上，问道：“你要回去了吗？”
一直看着他们的几个姑娘见二人渐渐走远，遗憾道：
“怎么走了，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呢！”
“就是！看了一晚上的歪瓜裂枣，好不容易看到两个净化眼睛的，结果还跑这么快。”
“幸福没得如此之快……”
“该不会是听到我们的议论了吧……”
直到再也听不见身后的声音，贺文渊的脚步才渐渐慢下来。
他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竟然会因为几个姑娘对姝言的好感就心生嫉妒。
是占有欲在作祟吗？
他对姝言的感情，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贺文渊不敢想，也不敢再想。
他一直在警告自己，如今的同行不过是一场盛大而荒诞的美梦，等到人群渐渐散去，他与她终要在长街尽头做最后的道别。
见他不应，姝言隐隐担心，轻轻扯住他的衣袖问：“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贺文渊回过神，步子也渐渐慢了下来。
他转头望向姝言，轻轻说：“无事，只是觉得有些聒噪。”
姝言怔忪一瞬，想起他休沐时大都只呆在书房，不禁在心中感叹：“倒真是个十足十的i人。”
她跟上贺文渊的步伐，猜想着他的mbti会是什么。
infp？敏感内向却又情感丰富的小蝴蝶？
不过贺文渊行事很有自己的一套节奏，不太像行事比较随便的p人，那就是infj绿老头？
不过嘛，她看人一向也不太准，贺文渊很多时候又不太表现出自己的情绪，也就当个乐子猜猜。
眼见着贺文渊往回去的方向走，姝言也急了，她不想两人在这一个多时辰里只说上寥寥数语。
她跟上贺文渊的脚步，低声问：“几起凶案已经告一段落，王爷可是不久后就要回到边关？”
贺文渊没打算对她隐瞒，答说：“暂时还没有定下来。”
“嗯。”姝言点点头，那就好，还有机会再见。
“你送来的那些东西，”她听见贺文渊又说，“多谢。”
姝言淡淡一笑，似在埋怨又似在庆幸：“我说过，我能帮上王爷的。”
贺文渊没有接话，姝言为他铤而走险，送来这些要人命的东西，殊不知，这或许是别人早就准备好的险境，等着她一脚踏进去。
他声音低下来：“离开媚香楼后，你……可有住处？”
知道他在关心自己，姝言的声音也轻快了几分：“有的，比在媚香楼还要好些，就是冷清了点。”
也孤独了些。
贺文渊安心不少， 他虽知道风絮不是普通的门派，但也还是怕她没有去处。
“如今在王爷身边伺候的，是……庞大哥吗？”
姝言鼓起勇气问道。
她知道贺文渊只信得过自己的人，可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救下第二个她。
拇指死死抠着食指的指甲，几乎快要渗出血来，姝言等了许久，才听见他慢慢回答：“嗯，是庞元。”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姝言高高悬着的心终于慢慢落下，她笑说：“庞大哥是最了解您的，有他在您也能舒心不少。”
贺文渊摸着袖中已经沾染上他体温的簪子，淡淡地回：“嗯，确实如此。”
庞元最了解他不假，可对他最上心的，是面前的人。
只是这些话都只能放在心里想想，跟她说了，怕她误会，又怕给自己无谓的希望。
如今的她不是那个生病落难的小女孩，他也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九皇子。
半只脚已经迈进棺|材的人，又何必耽误她的新生。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些不搭边际的话，看上去仿佛一对认识多年的好友。
不知不觉就走到媚香楼所在的那条大街。
姑娘们已经进了楼，聚在楼前看热闹的人也纷纷散去，只剩下游玩回来的人，疲惫地往家里赶。
“她们，在这里等你。”
贺文渊虽然没带庞元，但身边一直跟着几个暗卫。
他带着姝言离开没多久，青鸾就请暗卫传了话过来，让他晚些时候将人送到媚香楼。
姝言心中不舍，却也知今日这一个半时辰已是得来不易。更何况贺文渊出来得太久，尽管他竭力隐藏，姝言还是看出他行走时的一丝勉强。
檐下的灯笼被风吹得左右摇晃，烛光只倾了几缕在二人身上。
姝言朝贺文渊拱手道：“多谢王爷送我回来，还请王爷保重。”
贺文渊颔首，目送着姝言避开人群进了媚香楼。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簪子，苦笑一声。
最后还是没能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