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再跟我一起在贝茨上小提琴课的露台外那条走廊上偷听。
但是,我就是不肯放弃,我的线索好不容易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了……
贝茨袖口的血迹。他在黑暗中看得到东西。(他晚上回我们寝室的时候,换衣服都不用开灯的。)我后来还在白教堂地下室找到一堆死老鼠,每一只都干瘪瘪的,像被挤过的柠檬。
终于和他对质的时候,我是自己一个人找到了他。那是在茔窟深处,孩童之墓──法文是「LeTombeaudesEnfants」──里头。贝茨当时坐在墓穴一角,附近的墙边堆满了头骨。
「你找到我了。」他说。
我手里已经握着法师之剑了。「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那现在呢?」他根本懒得站起来,就只有拍掉灰长裤上的灰尘,往后靠着成堆的骨头。
「现在,你给我从实招来──你到底在搞什么?」我问他。
他笑了。那年贝茨总是对着我发笑,但那次的笑声比平时平板。火把将灰色墓穴染上了橘光,他的皮肤却还是毫无血色。
我调整站姿,站稳脚步、挺起双肩。
「他们是在瘟疫中死去的。」他说。
「谁?」
贝茨举起一只手──我往后一缩。
他扬起一边眉毛,用华丽的动作一挥手臂,示意这个墓室。「他们。」他说,「墓里的孩童。」一绺黑发落到他的额前。
「所以你来这里是为了找瘟疫吗?」
贝茨盯着我。他当时十五岁,我们都十五岁,可是在他面前我感觉自己是五岁小孩。他总是让我觉得自己只是个小屁孩,永远都追不上他;他总是一副天生就了解魔法世界的一切的样子──这毕竟是「他」的世界,写在他的DNA里。
「是啊,雪诺。」他说,「我是来找瘟疫的,我会把它装进烧杯,传染给首都里的所有人。」
我握紧剑柄。
他一脸无聊。
「你在这里干什么?」我大声问,边说边在空中挥舞法师之剑。
「坐着。」他说。
「你少来,别跟我来这套。我找了这么多个月,终于逮到你了──你给我老实把计画说出来。」
「大部分的学生都死于那场瘟疫。」他又说。
「闭嘴,不要一直让我分心。」
「他们将健康的学生都送回家了。我的曾舅公是当时的校长,他留下来帮校医照顾将死的病童。他的头骨也在这里,你要不要帮我找找啊──据说我和他同样生了高贵的眉宇喔。」
「我才不要听你胡说八道。」
「魔法帮不了他们。」贝茨说。
我咬紧牙关。
「那个年代还没有对付瘟疫的咒语,」他接着说,「没有任何力量够强、足以针对瘟疫的语句。」
我踏上前,「你来这里干什么?」
他开始轻声唱歌:「玫瑰色花圈环,满口袋的药草……7」
「贝茨你给我回答问题。」
「灰烬、灰烬……」
我朝他身旁那堆骨头挥剑,头骨「喀啦喀啦」滚了一地。
他冷笑着直起身,用魔杖接住乱弹的头骨──「一如往常!」头骨在空中转向,滚回到原位。
「雪诺,尊敬点。」他斥骂一声,然后又瘫坐回去,往后靠着那堆骨头。「你到底要我怎样?」
「我想知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就像你看到的这样啊。」
「你跟一堆骨头一起,坐在他妈的坟墓里。」
「他们不只是骨头,还是『学生』,还有教师。在华特福死去的人都会葬在这里。」
「所以呢?」
「所以呢?」他重复道。
我低吼一声。
「雪诺,你自己想想……」他站了起来。他比我高──他从小就长得比我高,就算是我长了三英寸的那年夏天,那个机掰人也硬要比我多长高一英寸。「你一直跟踪我,」他说,「一直在找我。那你现在找到我了,却没找到你要的东西,那也不能怪我啊。」
「我知道你是什么东西。」我恶声说。
他用目光锁着我的双眼。「你室友?」
我摇摇头,握着剑柄的手抓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