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姐。”
宋绵绵走进去,伸手探了探宋康的额头,不烫,又看了看他的小脸,嘴唇干得起了白皮,眼底一圈青黑。
她把手收回来,朝大花那边看了一眼。
“大花,你今儿吃了没有?”
大花偏了偏头,没有答话。
陈氏端了一碗米汤进来搁在矮台上,朝宋绵绵使了个眼色。
宋绵绵把那碗米汤端起来递到大花嘴边,大花抿了一口,又偏开了。
“三婶,小康今儿喂了几回?”
宋绵绵把碗搁下来,朝陈氏问了一句。
“喂了五六回,米糊糊他不认,塞进去就吐,就喝了两口水。”
陈氏在门框边上站着,两只手绞在围裙里,“孩子饿得哭不动了,大花也跟着几天没吃好没睡好,我瞧着这样下去不行,大人孩子都扛不住。”
宋绵绵听宋康在襁褓里又哼唧了两声,小嘴一张一合地找着什么,找不到就哭,哭了又没力气,哼两声又停了。
她伸手在襁褓边上轻轻拍了拍,朝大花那边开了口。
“大花。”
大花抬起头来看着她。
“羊找着了,有羊奶了。”
大花的眼睛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陈氏在门口也愣了一下,往前走了半步。
“牛家庄那边一只刚下崽的母羊,奶水足得很,今天买下来,一会儿就能牵过来。”
宋绵绵的语气不紧不慢的,把话说清楚了,“羊搁在你这院子里养着,现挤现喂,兑一半温水加一小撮红糖,孩子吃了不上火。我爹跟魏大伯已经去牛家庄牵了,今儿就能到。”
大花抱着宋康的手紧了紧,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眼眶里涌上来一层东西,她把脸偏过去,拿袖子蹭了一下。
陈氏在门口站了一息,把手里那块干布攥了攥,声音发紧。
“绵绵,你说的是真的?羊找到了?”
“找到了,帮我看茶园的李婶子帮着牵的线,价钱也谈好了,我爹赶着牛车去拉了,后晌就能回来。”
宋绵绵站起来,在陈氏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三婶,你先烧一锅热水备着,羊回来了得先洗一洗,挤奶的家什也拿开水烫一遍。小康今儿晚上就能喝上羊奶了。”
陈氏点了点头,转身往灶房走,“诶!诶好!”
“绵丫头……三婶真不晓得咋谢你好了……”
陈氏声音哽咽着。
要不是她,自己真的撑不下去。
她走到灶台边上把火拨旺了,往锅里添了一瓢水。
堂屋里,大花低头看着怀里的宋康,把襁褓拢了拢,拿那块干布把孩子嘴角的口水印子擦了。
宋康在她怀里哼唧了两声,小嘴一张一合地找着,大花把手指头伸过去让他含着,他裹了两下,没裹出东西来,又急得哼了两声。
大花把手指头抽出来,低头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声音哑哑的
“再等等,一会儿就有奶喝了。”
……
牛车出了清水村,沿着大路往牛家庄走。
宋华强赶着车,坐在车辕上,魏木匠坐在车尾,两条腿耷拉在车板外面,李大娘在中间坐了,三个人一路没怎么说话。
牛车轱辘碾过路面,吱呀吱呀响着。
走了一段路,宋华强问了一句。
“李嫂子,那户人家在牛家庄哪头?”
“村东头拐角。”
李大娘把怀里的帕子包稳了稳,“到了村口往右拐,走到底就是。”
宋华强应了一声,把缰绳在手里换了个方向。
魏木匠坐在车尾,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着路边的田埂往后退,偶尔偏头看一眼李大娘那边的方向,又收回去。
李大娘察觉到了,也没有回头,把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牛车进了牛家庄村口,往右拐,走到底,果然看见一棵树底下拴着两只羊,一只母羊一只小羊羔。
边上一个上了年纪,白发苍苍的老头正蹲在院子里拿草喂羊,听见车轱辘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李大娘先跳下车,朝老人家喊了一声:“老叔,我给你带人来买羊了!”
老头子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脸晒得黑红,笑起来一脸褶子。
他听说是宋家要羊,态度不自觉恭敬了很多,他领宋华强和魏木匠去看羊。
母羊拴在槽边上,肚子底下坠着两只鼓囊囊的奶包,毛色灰白,膘肥体壮,看着就比寻常羊壮实一圈。
宋华强蹲下来看了看牙口,又摸了摸羊背,朝魏木匠那边看过去。
“牙口好,膘也足。”
魏木匠也蹲下来看了看,伸手在羊肚皮上轻轻按了一下,奶包鼓鼓的,一按就出奶。
他站起来朝宋华强点了点头。
“是不错。”
宋华强从怀里摸出钱袋子,数了一两八百文搁在老头子手里。
“老叔,你点点。”
老头子点了点,揣进怀里,又拿了一根粗麻绳把羊拴好了,递到宋华强手里。
“这羊你牵回去,头两天认生,慢些喂,草料换着来,甭急。”
宋华强接过缰绳,把羊牵到牛车边上,魏木匠把车板上的干草理了理,又搭了一块旧木板当斜坡,把羊牵上了车。
李大娘转过身朝老头子那边点了点头,笑着道了一句。
“老叔,今儿这事多谢你了,改天我让我给你捎两斤粗粮过来,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老头子把手里的草料搁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摆了摆手。
“谢啥,应该我谢你才是,这羊奶我也卖不了几个钱,往镇上送还得跑腿,你帮我牵走了,我省了大事。”
李大娘应了一声,又客套了几句才转身往牛车边上走。
宋华强已经把羊拴好了,魏木匠把车板上的木板斜坡收拾利索了,两个人站在车边上等她。
李大娘走到车边,“魏大哥,事儿办完了,你们回去吧,我就不跟着回清水村了,我走两步就到家。”
宋华强愣了一下,正要说什么,魏木匠在旁边开了口。
“天黑了,我们送你一段,牛车顺路,你就不用走了。”
魏木匠送过她,所以也是晓得路的。
李大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宋华强,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