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不用，几步路的事，走惯了。”

魏木匠没接她这话，把车板上的干草往边上拢了拢，腾出一块能坐人的地方，朝李大娘那边偏了偏头。

“上来吧。”

宋华强也反应过来了，朝李大娘那边点了点头。

“上来吧李嫂子，天黑了路滑，捎你一段不费事。”

李大娘站在车边犹豫了一息，到底没有再推辞，扶着车板上了车，在车板上坐了。

魏木匠等她坐稳了，才从另一边上了车，在车尾坐下来。

宋华强跳上车辕，缰绳一抖，牛车慢慢动了。

李大娘在车板上指路，“前头那个岔路口往左拐，走到底就是。”

宋华强应了一声，把缰绳往左带了带。

牛车拐上了一条窄一些的村道，路两边是低矮的土墙和疏疏落落的几户人家。

李大娘道，“到了。”

牛车停住了。

李大娘扶着车板要下车，魏木匠已经先一步跳了下来，站在车边上，朝她伸了伸手。

李大娘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伸手搭着他的胳膊下了车，站稳了之后把手收回来，朝他点了点头。

“多谢魏大哥。”

魏木匠收回手，在车辕边上站了站，没有多话。

李大娘站在自家院门口，朝车上的宋华强和车下的魏木匠看了看，犹豫了一下，开口留了一句。

“宋大哥，魏大哥，天都黑了，要不进来吃口夜饭再走？我烧几个菜，很快就成。”

宋华强坐在车辕上摆了摆手。

“多谢多谢不吃了李嫂子，羊得赶紧送回去，孩子那边等着奶喝呢。”

李大娘点了点头，又朝魏木匠那边看了一眼。

魏木匠把缰绳从车板上解下来递到宋华强手里，朝她道，“你回吧，把门关好。”

李大娘应了一声，推开自家院门走了进去，走到门槛上又回头看了一眼。

魏木匠已经上了车尾，两条腿耷拉在车板外面，跟来的时候一样坐着。

宋华强缰绳一抖，牛车慢慢掉了个头。

李大娘站在门槛上，看着牛车走远了，拐过巷口不见了，才把院门带上，转身进了灶房。

……

牛车到了旧学堂院门口的时候，陈氏早就等在门口了。

她远远听见车轱辘声就迎了出来，站在院门口朝巷口那头张望，看见牛车拐过来，车板上拴着那只灰白色的母羊。

宋华强把牛车赶到院门口停住了。

陈氏迎上去两步，伸手要去接绳。

魏木匠从车尾跳下来，把母羊从车板上牵下来，绳递到陈氏手里。

陈氏接过来，攥得紧紧的，低头看了看那只羊，膘肥体壮，奶包鼓鼓的，比她想象的还好些。

“羊搁哪儿？”魏木匠问了一句。

“墙根底下棚子搭好了，草料也铺上了。”

陈氏牵着羊往院子里走，母羊认生，走了两步停下来，陈氏拽了拽绳，羊又跟着走了。

到了墙根底下，陈氏把羊拴好了，又拿了一只旧木盆搁在羊跟前，抓了两把干草搁进去。

母羊低头闻了闻，慢慢嚼起来。

孙氏从堂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搁在井台边上，朝陈氏那边喊了一声。

“三弟妹，先洗把手，挤奶的家什我烫过了，在灶台上搁着。”

她比他们早到一步，那草料就是孙氏送过来的。

宋绵绵也在，搬了一张矮凳坐在灶房。

陈氏洗了手，拿那只烫过的木碗搁在羊肚子底下，蹲下来试着挤了两下。

奶水滋出来一小股，落在碗底，白生生的。

她挤了小半碗就停了手，站起来端着碗往灶房走。

灶台上搁着一只小锅，是宋绵绵提前烧好的温水，陈氏把羊奶倒进锅里兑了一半温水，又捏了一小撮红糖搅化了，盛进碗里端到堂屋里。

大花坐在炕沿上，怀里抱着宋康。

孩子在她怀里哼唧着，小嘴一张一合地找着，哭声哑哑的，没什么力气。

大花看见陈氏端着碗进来，把襁褓往上拢了拢，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只碗。

陈氏在炕沿上坐下来，拿小勺子舀了半勺羊奶，送到宋康嘴边。

孩子抿了一下，又抿了一下，小嘴吧唧了两下，慢慢把那一勺咽了下去。

陈氏又舀了一勺，他张嘴含住了，小舌头裹着勺子边吸得吧唧吧唧响。

一勺接一勺，小半碗羊奶喂完了，宋康打了个小小的奶嗝，闭上了眼睛，小脸上那层皱巴巴的皮慢慢舒展开了。

大花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那张小脸，嘴唇动了动，眼眶里涌上来泪。

她把脸偏过去，拿袖子蹭了一下，肩膀轻轻颤了颤。

陈氏把空碗搁在矮台上，伸手在大花后背上拍了拍。

陈氏端着空碗出了堂屋。

宋华强在院子里站着，把车板上的木板斜坡收起来搁回车板上，又拿扫帚扫了扫车板上的草屑。

“三弟妹，羊拴好了，头两天别急着挤太多，先喂两天草，等它认了地方再慢慢加。”

陈氏点了点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灶房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

灶台上摆着几碗菜，用碗扣着，碗沿还冒着热气。

她朝院子里的人招了招手。“都甭站着，进来吃饭，早就烧好了。”

孙氏从井台边上站起来，把水盆里的水泼了，朝灶房那边看了一眼，闻见一股饭菜香。

“这菜我方才瞅着是小花烧的呢，看着不错呢！”

“小花做的，这丫头烧的菜比我强。”

小花害羞笑着，摆着桌子。

陈氏把灶房门帘掀开，开始上菜，灶台上的菜色确实比上回强了不少，一盘青菜炒得绿油油的，一碟子腊肉炒蒜苗也没糊，还有一盆鸡蛋汤，蛋花打得匀匀的，飘着葱花。

宋绵绵朝小花笑了笑，“小花掌勺了？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小花不好意思低声道，“我就学着做做，手艺肯定比不上绵绵姐开酒楼的。”

“谦虚啥，我瞅着还不错。”宋绵绵道。

至少这个卖相，比起陈氏烧的，好很多了。

陈氏把碗筷摆好了，在桌边招呼大家坐下来。

宋华强先坐了，魏木匠也在桌边坐了。

陈氏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汤，搁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