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味道之后，宋绵绵的心里评价就是，小花烧的菜确实比陈氏强了不少，腊肉咸淡正好，青菜也没炒过火，鸡蛋汤鲜得很。
宋华强喝了两口汤，点了点头。
“小花这丫头学出师了。”
陈氏在旁边听了，拿筷子敲了一下碗沿，笑一句。
“我谁看出来，我烧菜这块真没天赋，一烧饭就头疼，手忙脚乱，只觉得能吃就成，看来往后这掌勺的，要交给小花这丫头了。”
桌上的人都笑起来。
小花把最后一碗汤端上桌，又转身进了里屋。
平儿睡着了，被子蹬开了一角，小花把被角掖好了，又把他枕边那只布老虎往里推了推，才出来在桌角坐下。
陈氏给她夹了一筷子腊肉搁进碗里，小花低头扒了两口饭，拿筷子把自己碗里那块腊肉又夹到平儿碗里搁着，平儿那份是提前留出来的。
陈氏端着碗，吃了几口，把碗搁下来，朝宋绵绵那边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开了口。
“绵绵，今儿这事，三婶真是……”
她顿了一下，“从搬到这儿来，住的屋子是你帮忙的，上工挣钱也是你给的活计，如今小康没奶吃，又是你帮着找羊、垫银子，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三婶都不晓得咋报答你了……”
“要没有你，我早就撑不下去了，来世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你啊……”
宋绵绵看着陈氏，没有急着接话。
陈氏又说，“买羊的银子，我往后慢慢还你，眼下手里头紧，等年后学堂的工钱攒一攒，先还你一半，剩下的再……”
“三婶，”宋绵绵打断了她，“银子的事不急，你先把娃养好，羊搁你这儿养着，往后下了崽，崽归你，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我也理解你一个人拉扯平儿、小花，又带着大花和小康，不容易。”
陈氏听了这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眼圈先红了一圈。
她低下头拿筷子扒了两口饭，才把那股翻上来的东西咽下去。
“绵绵，我心里头……我一想到自个从前对你们做的那些混账事，就后悔。”
“从前的事甭提了。”宋绵绵摆了摆手，“日子是往前过的，等以后把平儿和小康拉扯大了，你就轻松了。”
宋华强喝了两口汤，道，“三弟妹，有句话我今儿搁在这儿。”
“老三不在了，我这个当二哥的，往后平儿和小康的事，我能搭把手就搭把手，你甭跟我客气。”
陈氏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他。
宋华强又夹了一筷子菜，接着说，“平儿还小，等过几年大一些，就送去学堂念书，束脩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来出。”
“小康还小，身子骨弱，眼下先把身子养好，旁的往后再说。”
宋绵绵看了一眼小花，补充道，“小花若是想去念书认字也可以。”
小花坐在桌角，低着头扒饭，耳朵却竖着，听到宋绵绵的话，她手里的筷子停了一瞬。
念书？
陈氏把碗搁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朝宋华强那边看了看，又朝宋绵绵那边看了看。
“二哥，这……这咋好意思，你们二房帮衬得已经够多了。”
宋华强摆了摆手，“什么够不够的，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来。
陈氏低着头，拿袖子蹭了一下眼角。
宋绵绵在旁边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搁下碗，朝小花那边看了一眼。
小花坐在桌角，碗里的饭已经扒完了，筷子搁在碗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在听大人说话。
宋绵绵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叫了一声。
“小花。”
小花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
“你想不想念书？”
小花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答话。
她偏头看了看陈氏，又看了看宋华强，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宋绵绵脸上。
她的手指头在膝盖上攥了攥，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我……我能念吗？我比学堂里那些娃都大……”
“那又怎么了？”宋绵绵把筷子搁下来，“你认得几个字了？”
“我跟着娘去学堂几次，看先生教书，认得十来个。”
小花低着头，“那也只是认得，还不会写。”
宋绵绵朝宋华强那边偏了偏头，宋华强端着茶碗点了点头。
宋绵绵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小花。
“你可以带着平儿一块儿去学堂，坐在最后一排跟着听，你比别的娃大几岁，认起来快。”
小花的嘴唇抿了一下，眼眶里涌上来一层东西，她拿袖子蹭了一下，使劲点了点头。
“小花，知识改变命运，咱女子虽然不能念书考取功名，但是能认字，路和眼界就打开了，你若是想学，绵绵姐支持你。”
陈氏在旁边听了，她低头看了看小花，又抬头看了看宋绵绵，到底只是把手伸过去在小花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宋绵绵接着说，“开春之后，学堂会有乐师和舞师来教课，小花要是感兴趣，到时候跟着一块儿学，不指着这个吃饭，可多一门手艺就多一条路，往后走到哪儿都用得上。”
小花抬起头来，眼睛亮起来，声音比方才大了些。
“乐师……教什么？”
“唱曲，笛子、二胡、琴，你想学哪样学哪样，舞师教身段，练练筋骨也成。”
小花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点完了才想起来说话。
“想，我想学！我啥都想学。”
陈氏在旁边看着女儿那副模样，拿袖子蹭了一下眼角，站起来又给每个人添了一碗汤。
她端着汤碗转到宋华强面前的时候，宋华强摆了摆手，“够了够了。”
她又转到魏木匠那边，魏木匠把碗端起来接了半碗。
吃完饭，陈氏和小花把碗筷收进灶房，孙氏帮着把桌子抹了。
宋绵绵在院子里站了站，看了看墙根底下那只母羊。
羊已经把盆里的草吃完了，正低头舔着盆底。
孙氏从灶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朝陈氏那边开了口。
“三弟妹，夜里那顿羊奶兑稀些，甭喂太饱，孩子肠胃弱，头两天先适应适应，挤奶的时候手轻些，羊认生，吓着了奶水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