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头道:“吕盟主,不是我不愿帮你这个忙。只是你若真想替薛不愁留一线生机,反倒不该找他。你可以因他是你表弟,念着叔婶旧情,愿意给他一条活着赎罪的路。可那些死在他手下的人,也有父母妻儿,也有师门亲友。你觉得废去武功便是惩罚,可江湖上想剥他皮、抽他筋、饮他血的人,又岂止三五个?”
吕繁沉默良久,月色落在她的肩头,将那道身影照得愈发沉静,仿佛一柄历经风霜的旧刀,锋芒早已敛去,却仍压着沉甸甸的寒意。
她自然听得出余兴话中之意,也明白此事牵涉太深,旁人不愿沾手,本就是情理之中。于是她没有再劝,只低低道了一声:“罢了。或许他与我吕家,缘分也只至此。”
说罢,吕繁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月光将她的影子拖得很长,一袭蓝衣独自穿过庭院,渐行渐远。檐下灯火明灭,重重廊影横在身前,她却始终没有回头。
直到那道身影没入夜色,再也看不见了,余兴才也转身离开。
此时,余兴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感慨。
回川刀吕繁是江湖中响当当的人物。余兴自幼便听着他的故事长大。从龙骧山庄的少东家,到只身南下,渡海东瀛,仗刀行侠的侠客;再到四海盟惨案之后,力排众议,将传承数代的龙骧山庄改为龙虎盟,开山门,纳豪杰,重聚天下群雄的吕盟主。这些年来,“回川刀”三个字,早已不只是一个人的名号。她是龙虎盟的盟主,是天下武人的魁首,也是这座日渐衰败的江湖中,为数不多仍撑着门面的宗师人物。
可如今,这样一个声名正盛、年富力强的人,却不得不退隐江湖。
余兴忽然意识到,一切都在快速地发生变化。
今夜的风有些冷。
“哎哟,少东家,看什么呢?”
一个脑袋忽然从旁边冒了出来。
余兴转头看见尤霜,不由挑了挑眉:“你居然没趁机跑走?”
尤霜闻言顿时大怒:“我跑什么跑!”他指着余兴,气急败坏道:“你这卑鄙小人,也不知道给我下了什么灵素派的古怪毒药!解药还在你手里,我若跑了,岂不是连命都不要了?”
余兴瞥了他一眼,道:“你还好意思提解药?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如今人也见完了,该看的也看了,赶紧把东西交出来。”
尤霜顿时往后退了一步,捂紧衣襟,警惕道:“那可不成。”
余兴皱眉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什么叫耍花样?我这是惜命!”尤霜理直气壮道,“东西给了你,你翻脸不认账怎么办?就算你真给我解药,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万一我吃下去,毒没解,反倒死得更快,我找谁说理去?”
余兴冷笑道:“那依你的意思呢?”
尤霜伸出手来,毫不客气道:“先给解药。等我吃了解药,确定自己死不了,自然把东西给你。”
余兴盯着他:“你当我是三岁孩童?”
尤霜立即道:“巧了,我也不当自己是。”
他把手又往前伸了伸,一脸坦然:“少东家,那东西丢了还能再找,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你若真想拿东西,就先把解药交出来。否则咱们两个大可以在这里耗着,看谁比谁有耐心。”
其实,倒不是余兴不肯交出解药,而是他压根没有解药。
尤霜身上的毒是仇四所下,方才二人分别得匆忙,余兴哪里来得及问他讨要解药?如今仇四早已不知去了何处,他自然更拿不出东西来。
不过,对付这种杀人如麻、又滑不留手的泼皮无赖,他自然有自己的办法。
只见余兴面不改色地伸手入怀,摸出一只随身携带的扁壶,在尤霜面前轻轻晃了晃,尤霜的目光顿时落在了上面。
余兴却没有将扁壶交给他,只淡淡道:“解药就在这里。”
尤霜狐疑道:“这?这不就是个水囊吗?”
余兴神色自若,拔开瓶塞,作势便要将药倒掉,口中还道:“你若不信,倒了便是。只是这东西世上难寻,我手里也仅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