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身狼狈,未必还是平日里的模样。
薛不愁抿了抿嘴,只得改口,说他右肩受了很重的伤,这总该好辨认。那老翁仍是摇头,薛不愁正欲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猛地折返回来,一叠声追问可曾见过马车轿子经过,可曾见人背着、抱着一个昏迷之人出城,直问到老翁面露惧色,他才恍然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抓住了对方的手臂,慌忙松开离去。
天色渐暗,薛不愁站在长街中央,忽然不知该往何处去。
附近已经问了个遍,竟无一人见过祁珩。一个大活人,怎会无人看见?除非……那一丝念头方才浮起,便被他狠狠掐灭。不会的,祁珩不会死。他不许自己去想那些不吉利的事,只强迫自己想别的——想他与祁珩这些年的光景。
两个垂髫孩童一处长大,一处习剑,一处挨骂。祁珩生得比他沉静,偏生两人凑在一处,总有拌不完的嘴、斗不完的气。他抢了祁珩的糖人,祁珩便把他最爱的那柄木剑藏到房梁上去,怎么也不肯还;他被吕云罚站,祁珩就蹲在檐下陪他一起受罚,一声不吭,却也不肯先走。后来两人渐渐大了,还是这个脾性,在一起时仿仿佛有无数的话去说,这么多年过去竟从没有一刻真正分开过。
想到此处,薛不愁忽然笑了一下,眼眶先红了。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心,一时怔怔出神,到后来竟连自己方才在想什么都有些恍惚,只得狠狠拍了自己一下,暗骂自己不中用,且先找人要紧,找着了人再同他算这些旧账——想到此处,他竟觉得心头微微一暖,重新提步向前。
既然寻常的方法找不到,薛不愁开始挨家挨户地叩门询问,虽然得到的多是不耐烦的呵斥,一扇又一扇门在他面前阖上,他却浑然不觉疲惫,从城东寻到城西,又从城西寻到城南,脚底不知何时磨破了,也毫无所觉。
后来他连自己已问过何人都记不清楚,竟至有一家酒肆去而复返,才进门便被伙计认出,说他方才已经来过、都说了没见过,他怔了一怔,讪讪道声“对不住”便要转身离去,走到门外又忍不住回头追问一句当真没见过,那伙计索性砰地关上店门。薛不愁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怔怔立了半晌,忽而发觉自己双手一直在发抖,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只得将手紧紧攥住,塞进袖中。
他心中反复念叨:越是这样的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祁珩还等着自己,自己是他师兄,师兄是万万慌不得的。白马山庄满门覆灭那日,他尚且咬牙撑了过来,未曾倒下,此刻又怎能先垮了?若是祁珩醒来,发现自己不在身边……
薛不愁不敢再往下想,只顾没头没脑地跑将起来,见人便拦住相问,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几句话。到后来他自己也未曾察觉,那一个"求"字已说得愈发顺口。
他是白马山庄的少庄主,从前也惯会没脸没皮,油嘴滑舌地同人打交道,可那时的没脸没皮,终究是因为他有恃无恐,输得起,讨不到便罢了,从不曾真正低过头。如今方知,原来这世上还有一种低声下气,是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的。
只要能寻得祁珩,脸面又算得了什么,尊严又算得了什么,任人唾骂也罢,被人推搡也罢,他只是踉跄两步站稳了身形,又继续追上去问。
一日又是一日,薛不愁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要问多少人,也不知道这座城究竟还有多少地方可找。宝庆城这样大,一条街连着一条街,一扇门挨着一扇门,总有问完的时候。若是问遍了呢?若是找遍了呢?若是所有人都说没有呢?
不,不会的。
一定是他漏了什么地方,一定还有什么人没有问过。祁珩不会凭空消失,只要是人带走的,就一定会留下踪迹。他找不到,只能说明他还不够仔细,还不够快,还没有把这座城翻个底朝天。
可是还有哪里?
他忽然想起,江湖上但凡有打听不到的事,人人都说该去找百晓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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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流亡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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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晓通号称知晓天下之事,却从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