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冀多年的冰冷清月真正落在怀里的时候,发现月亮并不冷,反而透着温暖的光辉,仿佛将他残缺的身体和心灵都补全了。
“以后……以后……”
刘伦如鲠在喉,沉沉吸气,始终笼罩着阴云。他是个没根的人,自然没有以后。但无论他有没有根,他们都是两口子了。
“咱家会尽力对你好。”
半晌,他给出这千篇一律的承诺。
“有空,咱家带你出宫去看看宅子。”
“好——”
弦姒的语气尽量放得平缓,好消除他的戒心,“我也会照顾你。”
两个踏踏实实的人终于凑在一起了,以后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弦姒离了西庑,回到自己的隔间。
如今她也清闲了,杂活都由锦书、素心、春儿她们忙着。她一个被赏了对食的宫女,用小奴才们羡慕的目光来看,就是能“享清福”了。
夜晚,她躺在榻上,猛然不用像陀螺一样忙碌,反倒感觉空虚。她们这些个奴才,佝偻着身子来到这人世间,又佝偻着身子离开,一辈子给人使唤,自身的意义完全寄托于主子。离开了主子,宛若朝生暮死的蜉蝣。
她直勾勾盯着波皮发霉的穹顶。
对于她和刘伦的“新婚”,宫里的赏赐太多了,皇恩浩荡,成堆成山。她想着,赶明和刘伦商量商量,挑几样就是,带这么多御赐之物在外面难免招摇过市,惹祸上身,或者叫宫里的小姊妹小兄弟们通融通融,放在仓库随取随用。
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她迄今为止大部分人生都在宫里度过,不知道外面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不知道她和刘伦能不能顺风顺水?
她思绪也乱得很。
“弦姒姑姑睡了吗?”
室外忽传来细微的女声。
弦姒起身应了句,开门,是春儿。
春儿正提了盏白纱宫灯,手臂搭了件圆领窄袖衫,抱歉道:“姑姑,这么晚了还打扰您。”
弦姒观春儿风范,由只会哭鼻子的小宫女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女史,越来越成熟了,笑了笑,善意地请进:“没呢,进来。”
春儿羡慕地扫视了一下弦姒的单间,虽然简陋,宫女大多睡通铺,能有单间是无比奢侈的事,也象征了身份地位。
“我以为姑姑睡了,敲门还故意轻些。”
“刚要打盹儿。”实则弦姒为圣上守夜守惯了,前半夜是睡不着的。
“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春儿语调不紧不慢,谈东论西,看得出来漏夜前来并非公事,而是一次私人拜访。
春儿将臂间圆领窄袖衫的太监袍递给弦姒,道:“这是刘伦总管的,他粗心,腿脚又不灵活,剐坏了衣裳。宫门已经落锁了,不好劳烦尚衣局,只好请姑姑您帮忙缝补一二,免得耽误了明日当差。”
这漏洞百出的话,弦姒一听便明白了。
刘伦不是爱麻烦人的人,何以半夜粗心剐坏衣衫,还特意叫春儿送来?那么多小宫女,哪个没有缝补的绣活儿?
刘伦是借缝衣裳试探她的意思,因为一个女人给另一个男人缝衣裳的动作,代表了独特的亲密,和心照不宣的未婚夫妇关系。
刘伦虽不算真正的男人,他的想法却和普通男人别无二致,他在试探她的意思。
“给我吧。”
弦姒从善如流。
左右是互给台阶的事,她可以为之。
拿出针线包,十根手指翻飞,片刻就将豁口处补得天衣无缝,看不出剐坏过。
弦姒白腻的秀颈低垂,弯成一道皎洁的新月,毫不雕饰的天然气质。清清静静的气质,恰如角落里放着甜白釉梅瓶。
“姑姑这双手真灵巧。”春儿看得痴了,心悦诚服。
春儿从入宫起就学不会针线活,为此挨了好多打,都是弦姒从中庇护的。
“姑姑以后不再教你针线活啦,”弦姒一边专注手上的活儿,幽幽调侃,“你现在爬得比姑姑还高,以后还得你多多罩着姑姑。”
等弦姒离开,春儿便是乾清宫的大宫女。
“姑姑能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