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
被帝王抱锢在臂弯的弦姒,亦心思如潮。
首先,她兵行险招,险些付出生命的代价。
其次,帝王的雷霆怒火和妒意,将她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险些淹死。
她险胜。
实则双方俱伤,没有赢家。
如果有别的办法,她不愿出此下策。
以后,纵使境况再艰难,她也不会傻傻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翌日宋建章宋太医来为弦姒请脉,依旧是悬丝诊脉。
宫规虽严,别的宫却没有悬丝诊脉的。
宸妃娘娘不同,陛下倚重。每每她坐在珠帘后,与外男太医隔了十万八千里,太医连娘娘的剪影都看不到。
司礼监的太监在旁监视、记录,眼睛比狐狸还尖,宋太医每次来给娘娘请脉都犹如走在钢丝上。
今日圣上亲在,宋太医的紧张愈深了一层。
不单宋太医,弦姒亦紧张。
皇帝,尽管只是支颐假寐,斜倚在旁,只字不语,弦姒和宋太医及所有奴才,如在进行一场战战兢兢的表演。
“娘娘芳体无大恙,朱砂之毒已排净十之九成,只是气血两亏,过于虚弱,微臣继续为娘娘开出排毒养身的方子。娘娘千万注意休息,不可劳心劳身,忧思过度,生冷辛辣之物也是要忌口的。”
殿外,传来宋太医谨饬的声音。
弦姒瞥了眼帝王,见他纹丝不动,没有插手之意。半晌,便清了清嗓子,自行道:“本宫知道了,有劳太医。”
宋太医又叮咛了数句,才叩拜而去。司礼监的人也撤了。
多亏,没惹圣上不悦。
静谧的空气似厚重的锦缎,死寂沉沉。
窗外澄澈的日光晒进来,与殿内的阴森格格不入。
弦姒刚要起身,听身畔男人道:“去哪?”
他仍然闭着眼。
弦姒心里灌铅似的沉重,“早晨寒,去为您拿一张毯子盖住。”
函徵调了调姿势,活动脖颈,掀开眼皮,凝声道:“朕未睡。尚有政事料理,先走。你好好用药。”
说着,便利落地起身。
弦姒见他走得洒脱,跪安之余,欲言又止,鼓起勇气道:“圣上……”
“还有事?”他脚步一凝。
“您还没解臣妾的禁足。”她提醒。
她在鬼门关走一遭,他亲手救回,双方应该心照不宣地和解了。
函徵眼神又轻又淡,“禁着。”
放肯定要放的,但不是现在。她还需要歇息,柳云舟的事也尚未尘埃落定,他和她都需要时间。
增派的太监和宫女,日日夜夜监视她,收缴所有毒锐之物,毓德宫纯纯如囚笼。
皇帝轻振衣衫襞褶,大步流星离去。
弦姒独自在沉闷的宫室中,眉头紧锁。
他是救回了她,不代表宽纵她。嫔妃自戕本来是大罪,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其余嫔妃效仿,后宫便大乱了。所以她死罪可免,活罪要罚,仍要继续禁足。
况且她和柳生的事,他并没说原谅她。
弦姒在静默中,凝然肃然,摊上这样一位君父,只觉得棘手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朕她“还在怪朕
景宁公主的天也塌了。
母后和皇后娘娘让她择选驸马,她在进士里看倦了眼,也没看到一个喜欢的。
唯有一姓柳的学子眉清目秀,温文尔雅,面如冠玉。她见了几次之后,心生好感,便与皇后娘娘说了。
谁料皇后娘娘面色骤变,斥责她此人不能嫁。她追问情由,娘娘只字不提。私下里送到柳家的拜帖,也是石沉大海的。
这柳生,到底藏着什么惊天大案,被避如蛇蝎?
景宁公主顺风顺水了十多年,第一次遇到坎坷。
她眼见闪动着抑郁的泪花,背着太后和皇后,隐瞒着对柳生的情意。
她不敢求皇兄,毕竟皇兄不是她的亲皇兄,每每在宫里遇见圣驾,她都怕得厉害。
她钻了牛角尖,想着这辈子若不能嫁给柳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