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双臂悬在头顶,双脚固定在下,连翻身一个简单的举动都做不到,活脱脱像砧板上待宰的鱼……不,还不如鱼儿,鱼起码还能在砧板上打挺两下。
“放开我!”她疯了似地吼道。
声音回荡在空洞深邃的大殿中。
傲气眨眼间荡然无存,身体控制权被剥夺,远比想象中更煎熬,精神上的伤害也比想象中更具毁灭性,任人宰割的滋味可谓尝尽。
他一直有这样苛酷的手段,对犯人对朝臣对异己,独独没有对她用。他爱她时,宁愿用见效缓慢温情绵绵的精神攻略,渐近地攫取她的心。
现在,他没耐心了,索性直接露出狰狞的真面目。皇权强势且血淋淋的魔爪,从不是什么善茬儿,一下子扼紧她的咽喉。
弦姒之前一直怪罪自己,在黄河边明明有逃生的机会,为了奔赴所谓“爱情”,回到牢笼。
现在却明白,根本没有所谓“逃生的机会”,他将她拖入苦肉计中,即便当时她不跟卫凛回去,他照样有办法弄她回来。
所以她根本没必要对那个逃生的机会耿耿于怀,苛责当时的自己。
他不会放过她,和对付柳云舟一样,看似有的选,实则根本没得选。前后围截的残忍算计中,柳云舟只能乖乖饮下毒酒,她也只能乖乖回到他的圈套中。
蝉鸣如浪,殿内阴森清凉。
帘幕拉死,透不进一点光,也不知过了多久。
弦姒神智再度恍惚,分不清白天黑夜。她暴怒,疯狂挣,弄得拔步床嘎嘎直响,试图以蛮力脱离掌控,将自己累得满头大汗,拔步床依旧纹丝不动,只浅浅磨出一道痕。她累了,手臂麻了,只能保持微微侧躺的姿势,尽量减轻一点麻木,入骨的绝望。
“放开我,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她像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只会喃喃念叨这一句。
恍惚间,弦姒回到最初入宫时,被姑姑责罚。眼下的敌人远比姑姑严苛一万倍,论心智论强势,不是她扯着姑姑的袖口说一句“奴婢错了,姑姑原谅我吧”就能搪塞过去的。
她不该往上爬的。
爬得越高,面对的敌人愈严峻。
“有人吗,水……”
她脱了力,最后说。
“救命……救命……”
这究竟是皇宫,还是地狱。
他究竟是皇帝,还是恶鬼。
饥饿和口渴双重考验着她,她本体意识开始模糊,长久见不到阳光,晦暗的内心开始滋生潮湿的霉苔,力气徐徐消褪,心气也徐徐消褪。
她心思如潮,又开始后悔刚才不配合。
她哭了。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在这里,连枯死也无人理会。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她不敢去思考时间,在这里思考时间或未来一种折磨。
她出声或无声地呐喊,试尽了各种办法,回答她的都只有坚如磐石的锁链哗哗。
终于明白,为何以前锦衣卫指挥使卫凛说诏狱的犯人,“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
弦姒昏昏沉沉的,时醒时睡。
直到外面似乎到了晚上,寂静的殿堂才重新有动静。
她的傲骨早已被磨碎,于枯槁中略略振作,第一反应居然是欣喜。
欣喜只有一瞬间,随即被理智的巨大恐惧淹没。
皇帝驾到,外面响起了显赫的仪仗声。
仪仗不仅是仪仗,更代表了皇帝主宰天下的绝对权威。
弦姒的恐惧进一步加深,无异于聆见死神拎着沥血鬼头刀步步降临。
不要,不要过来……
她开始一阵上气不接下气的急遽抽泣,既希望有人来,又极度不希望有人来。
殿门被从外面打开,帝王罩着沉重的阴影至于她榻前,静静伫立。阴风嗖嗖,静得可怕。
弦姒瞪着他,眼球攀满可怕的红血丝。
同时她手臂青筋暴起,被被锁链压抑已久,酝酿着复仇的力量。
“放开我!”
似乎到了临界点,她主动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