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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新婚三日,往太庙祭祀列祖列宗。
弦姒的名字打从宸妃起就入了皇家玉牒,太庙祭祀,是整个大婚仪式最后最庄重的一笔。
在历代皇帝灵位前祭祀宣誓,皇室承认她的身份,意味着就此她脱胎换骨,不再是赵家村出来的奴婢,而是一代皇后。
午门前,红墙黄瓦,天空辽阔而湛蓝。
锦衣卫披飞鱼银鳞甲,腰悬绣春长砍到,庄重肃穆,分左右侍立成一排,为首的正是卫凛。斯人依旧是硬汉模样,肌肉扎实,像一座黑沉沉的铁塔。
弦姒换上祭礼庄重的朝服,登临轿辇,与帝同车,文武百官随行。
帝后的轿辇本该是分开的,分为龙辇和凤辇,凤辇规制略逊于龙辇。但函徵不愿与她分开,长路漫漫,尝尽孤独滋味,新婚夫妻如胶似漆,舍不得分开一丝一毫。便让礼部为皇后改制升格,加宽车厢,合并“龙凤辇”。
龙凤辇,车檐重檐三层,以他最钟爱的沉水香木打造成,四个飞檐翘角悬金铃。车厢内髹朱漆,绘道家的松柏和菊英、神仙飘飘飞升的壁画,车厢中燃的亦是清净无垢的线香。
这样豪奢的御辇,弦姒从前只可远观。此刻,她即将登临而上,成为它的主人。
那些或期付过她的宫女太监,或弹劾强谏过她的文武官员,只配俛首匍匐在地,额头沾尘土,毕恭毕敬顶礼膜拜,连瞥一眼她的资格都没有。
汹汹荣华富贵,如何不叫人意乱心迷?
赵家村被舅舅舅母嫌弃的孤女弦姒,终于扬眉吐气,活出一番天地了。
从吃不饱饭的奴婢到一代皇后,坤仪万方,凤驭九宸,她走过了多少辛酸岁月。
或许,她一次次对函徵执迷不悟,本质上不是爱他,而是爱他背后的权力。与他在一起,真的可以站在日月漩涡的巅峰。
入得车厢,与帝并坐。
鸾铃轻响,御辇缓缓开始行进。
弦姒久久没说话。
函徵侧目注视她,半晌,握住了她大袖下的手。弦姒亦侧目视他,没有挣脱。
“嫌沉就先摘下来,到了朕帮你戴。”他道。
她的凤冠沉甸甸的。
弦姒摇摇头:“不必。”
在其位必承其重,让她尽情体味吧。
“朕都没法抱你了。”函徵道。
弦姒拷问,保持端庄的仪态:“轿辇中您也要抱吗?”
函徵淡然一笑,终究只强行握住她的手,没有抱她。他答应给她体面,让她做一个万人敬仰的庄重皇后,不会自毁诺言。
“你欠朕的,回去要补回来。”
对于他这种锱铢必较的人来说,一记拥抱至关重要,尤其是她的拥抱。
弦姒哑然,自己仅仅站在巅峰一天,便被权利富贵迷乱了眼。真不明白长久站在九五至尊的他,是怎么还注重这些小情小爱的。
太庙,和先农坛一样,历代皇家祭祀之所。
建筑风格与皇宫大差不差,重重朱墙连绵转圜,澄黄的琉璃瓦犹如趴在红墙上的巨龙。
内遍植古柏,浓荫匝地,肃穆静谧,一入内便有种天然的清凉感,人世间的诸般嘈杂全被隔断,犹如祖先的亡灵守在此处,令人肃然起敬。
弦姒本该婚前来此斋戒,但临时改为在观宸阁斋戒,今日是第一次踏足此处。
“参见圣上,参见皇后娘娘——”
弦姒下得御辇,观最内层的锦衣卫封死了太庙核心祭所,由以一当百的指挥使卫凛统领;第二层,则是銮仪卫和御林军抽调的精英,森罗排布,持长戈肃立,披甲胄,扼守要道;远方暗处则埋伏着执硬弓背箭矢的弓箭手,凌厉的一箭可刺穿三人的脑袋,箭尖连成冷白的钢光。
森严防守,严丝合缝。
弦姒微微惭愧,自己着实没见过世面,那夜竟以为观宸阁进了刺客。照此形式,莫说刺客,便一只鸽子也很难穿破天罗地网。
想来,能令所有侍卫闭嘴,神不知鬼不觉在夤夜探入她私闺的,唯有皇帝本人。她惊慌失措,竟然还需要通过音色气味分辨,实在是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