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夕靠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像是在翻一本很久没打开的记忆。
“都是当年的事了。”
“王大奥以前是拍纪录片的，其实挺有才华。”
李梅夕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故事。
林枫愣了一下：“纪录片？”
“嗯。你也知道，平常人根本不看什么纪录片。拍得再好，没人看，有什么用？没有票房，没有收视率，就没有投资，没有下一部。他拍了十几年纪录片，穷了十几年。”
林枫没说话，等她往下说。
“后来他误打误撞进了娱乐圈，开始拍电视剧。第一部戏就获得了奖项的提名，成了备受瞩目的新人导演。”
李梅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那时候大家都觉得，这人有才华，终于熬出头了。”
林枫点了点头：“这不挺好的吗？”
李梅夕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是啊，挺好的。但是有利也有弊。”
“什么意思？”
“那部戏的女主角，是徐俐。”李梅夕看着林枫的眼睛。
林枫想了想：“徐俐？是那个三栖影后？”
李梅夕点了点头。
林枫忽然想起刚才黄洁儿说的那些话，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连上了，那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画面。
“所以，黄洁儿刚才说的那些什么靠女人，说的不会就是……”
李梅夕没有直接回答。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戏拍完之后，两个人传出了绯闻。当时谁都没有站出来澄清，也没有官宣。”
“但是那段时间，王导频繁获奖，拿了好几个有分量的奖项。大家就开始猜测，怀疑这些奖是不是靠徐俐的关系拿的……”
林枫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后来他们官宣了。同时徐俐也宣布了自己怀孕的消息。那段时间网上全是祝福，说什么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但好景不长，徐俐刚生完孩子没多久，就有狗仔拍到了王导出轨的照片。对象是他的助理。”
林枫的眉头皱起来：“手握着徐俐这么优秀又漂亮的媳妇，还能出轨？”
李梅夕苦笑了一声：“谁知道呢？他们这些搞艺术的人怎么想的，我不懂。”
“反正后来王导的路人缘急转直下，再加上徐俐的粉丝口诛笔伐，他也没什么工作了。”
“活该！”林枫说。
李梅夕看了他一眼：“但是徐俐后来发了声明，请求大家不要网暴他。说孩子还小，不想让孩子在仇恨中长大。那之后，事情才渐渐平息。”
林枫沉默了一会儿：“徐俐可真是个好女人。丈夫都出轨了，还极力保护他。”
李梅夕摇了摇头：“事情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样……”
“刚开始大家都这么认为。但是又过了一年多，两个人突然官宣了离婚。”
“徐俐也连发了好几条动态，暗讽怀孕的时候王导对她的家暴行为。”
林枫的嘴张开了，合不上了。
“后续可想而知，后面又是一轮新的、更强烈的网暴……”李梅夕的语气很平淡。
“王导没办法，只能息影。这几年一直没什么工作，偶尔接一些小项目，勉强度日。”
林枫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灯很亮，白晃晃的，照得他眼睛有些花。
“夕姐，你能不能帮我联系其他的导演？不让这人演了……”
李梅夕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怎么？你也对他有意见？”
林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支支吾吾地说了一句：“我还是怕咱这项目因为他黄了……”
李梅夕看着他，看了几秒。
她从包里翻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这是王导现在住的地址。今天的事也泡汤了，你可以找他好好聊聊你想拍摄的内容……”
林枫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城南的一个小区，林枫没去过，但听说过，那边挺偏的，房租便宜。
“他住这么远啊。”林枫随口说了一句。
李梅夕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调侃：“没办法，他这种文艺男，手里没什么钱，也没什么资源。”
“你现在开车过去的话，兴许能比他还先到家。”
林枫把名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是空白的。
他又翻回去，看着那行地址。
“真的只有他了？”林枫又问了一遍。
李梅夕看着他，目光很笃定：“根据我的人脉和了解，能落实这件事情的，就只有他！”
林枫从会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渐渐地黑了。
他站在门口，把那辆黑色宾利的钥匙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攥紧了。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没有立刻开走。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条安静的巷子。
灰色的墙，青色的石板路，路灯还没亮，天将暗未暗，光线暧昧。
他把那张名片放在中控台上，看了一眼，挂上档，踩下油门。
城南，林枫没怎么来过。
路窄，两边是老式居民楼，六层，没电梯，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
楼下的垃圾桶满了，没人来收，垃圾堆到外面，几只流浪猫蹲在旁边，看见车灯，嗖地窜进了花坛里。
林枫把车停在楼下，熄了火。
他看了一眼手机，导航显示已经到了。
他下了车，仰头看了一眼这栋楼。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他走进去，跺了一下脚，灯没亮。
又跺了一下，亮了，昏黄昏黄的，照得墙壁上的小广告一清二楚。
开锁、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各种颜色的字迹叠在一起，像一幅乱七八糟的画。
王导住在四楼。
林枫爬上去的时候，气喘吁吁的。
他站在门口，门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漆面起泡了，猫眼上塞着一团纸。
他抬手敲了敲，没人应。
又敲了敲，里面传来脚步声，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
门开了。
王导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灰色的圆领衫，头发比下午见的时候更乱了。
他看见林枫，愣了一下，脸上表情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你怎么来了”的茫然。
“王导，没打扰您吧？”林枫笑了一下。
王导沉默了几秒，侧身让开：“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