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站在王大奥家门口，还没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旧纸张混合着烟灰的味道。

门开着，王导站在玄关，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擦桌子上的灰，动作很快，看得出来是临时收拾的。

“进来吧，不好意思，不知道你来，有点乱。”

王大奥侧身让开，把手里的抹布往厨房的方向一扔，没扔进去，落在门框上，耷拉着。

林枫换了鞋，走进去。

屋子确实不大，两室一厅，客厅是主阵地。

墙上挂满了纪录片的海报，黑白的、彩色的，有些他没见过，海报上的字是外文。

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碟片，DVD、蓝光，摞得歪歪斜斜，有些盒子已经褪色了，看得出来有些年头。茶几上铺满了纸，A4的、A3的，横七竖八地摊着。

林枫低头看了一眼，是手绘的分镜图，铅笔画的，线条潦草，但能看出来是分格，一格一格的，像漫画一样。

旁边散落着剧本，打印出来的，订书钉订着，边角卷起来了，上面用红笔蓝笔划满了记号，有些地方还贴了便签纸，密密麻麻的。

王导从厨房端了一杯水出来，放在茶几上，腾出一块空地。

“坐吧。沙发上的东西我挪一下。”

他把沙发上的几本书搬到地上，动作很快，像是不好意思让客人看见这些杂乱。

林枫在沙发上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能喝。

王导在他对面坐下，从桌上那堆纸里抽出几张，看了看，又放下。

他靠着椅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嗒点着了。

烟雾从他指间升起来，在昏暗的灯光下慢慢散开。

“刚才梅夕给我打电话，说你要过来找我，什么事？”他吸了一口烟，弹了弹烟灰。

林枫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直了直身子：“梅姨应该跟你说了。短剧那个项目的点子，是我想的。”

王导点了点头，没说话，从桌上那堆纸里抽出几张，递过来。

林枫接过去，低头一看，是手绘的分镜图，铅笔画的，线条很粗，有些地方擦了又画，画了又擦，纸都快擦破了。

他看了几秒，什么都看不出来。

几个方框，方框里面画着小人，小人的姿势不一样，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在跑。

他翻了翻，又翻到下一张，还是差不多的东西。

“这是……”他抬起头，看着王导。

王导弹了弹烟灰，嘴角弯了一下：“这是我畅想的短剧的几个分镜头。手绘的，画得不太好，你将就看看。”

林枫又低头看了看那些纸。

他确实看不懂。

那些方框和小人在他眼里，跟小孩子的涂鸦没什么区别。

但他看得出来，这些不是一天画出来的。

有些纸张的边缘已经卷了，有些上面的铅笔痕迹已经模糊了，被手指蹭过很多次。桌上那一堆，少说也有几十张。

“王导有心了。”林枫把那些纸放在茶几上，推回王导面前。

王导看了一眼那叠纸，没有拿起来。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他脸前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

“没关系的，外行人肯定看不懂这些东西。”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嘲讽，没有不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只要项目推进了，后续问题应该不大。”

林枫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已经凉透了。

他把杯子放下，却发现王导正十分认真地看着自己，给林枫吓了一跳。便询问道：“王导，您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林枫兄弟，您有投资过其他影视的项目吗？”

林枫摇了摇头。

王导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那就不太好办了。”

“怎么？”林枫的身体往前倾了倾。

王导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据我所知，想混娱乐圈的人大把。但是假如你是第一次，可能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活可不好干。”

林枫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王导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每个圈都有每个圈的规则。尤其是娱乐圈，里面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规则有很多，你大抵还不知道。等真正踏入了就了解了。”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询问道：“你知不知道梅夕这个项目幕后的投资人是谁？”

林枫摇了摇头：“不知道。”

王导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自言自语说了一句：

“假如是个没权没势的普通投资人，还没投资过影视行业的话，这个项目多半是要泡汤了……”

他说完，便开始继续整理桌上的手稿。

把那几十张分镜图摞整齐，用夹子夹住，放在茶几角上。

又把散落的剧本摞在一起，用订书机订了几下。

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

林枫看着他，没有开口。

王导把最后一摞剧本放好，抬起头，看着林枫，嘴角弯了一下。

“不过林枫小兄弟，你也放心。梅夕这人能信着我，我也不能辜负她。我肯定会尽职尽责的。”

“刚才在梅夕那我就想说了，瞅你这样子，应该不是凡人吧？”

林枫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王导看着他，也没有追问，然后直接换了话题询问道：

“你过来不只是想和我聊聊短剧的事吧？”

他说完朝着林枫笑了笑，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了解的顾虑。我也和梅夕说好了，我负责导演，但是后期导演那一栏不会出现我的名字。随便换个人，只要钱照常付我就可以了。”

林枫看着王导那张被烟雾笼罩的脸。

灰白的头发，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亮。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可我看您却不像是那种人啊。”林枫的声音不大。

王导笑了，弹了弹烟灰：“我也认为我不是那种人。”

林枫的眼睛亮了一下：

“哦？难道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