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坐在徐俐对面，屁股只沾了半边椅子，背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刚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的学生。

徐俐看着他，目光不急不慢，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确定价值的古董。

她的嘴角没有笑，也没有不笑，就那么看着。

林枫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手指在膝盖上蹭了两下，又不敢动。

“听说你昨天在厕所门口跟我儿子说话了？”徐俐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林枫点了点头：“是。”

徐俐沉默了一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个笑容不大，但很温和。

“那你都跟他聊了些什么呀？”

林枫赶紧摆手，动作大得像在赶苍蝇：“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打了个招呼，问了他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没聊别的，真的。”

“只是打了个招呼？”徐俐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跟一个小朋友说话。

林枫懵懵地点了点头：“真的。我就是看他自己一个人站在那里，怕他走丢了，就跟他说了两句。”

徐俐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职业化的笑，是真的被什么东西逗乐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笑了两声，收了笑，看着林枫：“没关系的。这孩子从小就不爱和人说话，跟你聊了两句也挺好的。”

她说完指向旁边她的经纪人：“我这经纪人太紧张了，把你当成私生粉了，以为你要对我儿子做什么，你别介意。”

林枫尴尬地笑了笑：“没事没事，理解。”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林枫慌忙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刘晓莉”三个字。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直接按了挂断。

动作很快，但徐俐的目光正好落在他的手机上。

她的眼皮动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是我的粉丝吗？”徐俐换了个话题。

林枫挠了挠头：“算是吧。”

他其实对徐俐没什么特别的感情，但在这种场合，总不能说“我不是你粉丝，我就是来拍戏的”。

他的目光在车厢里游移了一下，不知道该往哪放。

徐俐看出了他的紧张，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经纪人：“放轻松，没关系的。别紧张。既然说开了，也就没什么事了。”

她看着林枫：“既然你还有事情，我也不打扰你了，快回去休息吧。”

林枫如释重负，站起来，朝徐俐点了点头：“谢谢徐老师，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车门走，步子很快，像是怕被人叫住。

下了车，车门在身后关上了，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憋了很久。

手机又响了。刘晓莉。林枫接通了，往片场外面走。

“刚才怎么挂我电话？”刘晓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丝不满。

林枫的脚步很快，声音尽量放轻松：“刚才在拍戏，不方便接。怎么了？”

“怎么？我给你打电话还非得有事啊？我想你了不行啊？”刘晓莉的语气带着撒娇。

林枫的嘴角弯了一下：“哎呀，没事没事，我也想你了。”

刘晓莉那边安静了一秒，声音变得认真了一些：“你说话怎么不太对劲？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林枫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回答：“没啥事，等过几天我就回去了。”

“也快开学了，婉仪那边把公司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自己也开始准备直播了。公司那边直播的事情也忙完了，所以就想着给你打个电话。”刘晓莉的语气放松了一些，

林枫的脚步慢了下来：“公司那边怎么样？”

“一切都按照正常的方向去进行。”刘晓莉的声音带着一丝骄傲。

“杰森集团那边也打款了。我也成了公司里的导师，在培养新主播。以后他们得叫我刘老师了！”

林枫笑了一下：“行啊，刘老师。等我回去，你教教我！”

“你还需要我教？你比谁都精。”刘晓莉也笑了，“你现在干嘛呢？”

林枫已经走到了片场外面，站在路边等车：“刚结束，在回家的路上呢。等回家了再细聊。”

“行，你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林枫把手机揣进口袋里，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风里散得很快，他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房车里，经纪人站在窗边，看着林枫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过头看着徐俐。

“你怎么不问他都跟默默说了什么？”经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徐俐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两下：“这人不简单啊……”

经纪人皱了一下眉：“这不就是个小群演吗？感觉大学都没毕业，有啥不简单的？”

徐俐没有回答。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上：“你看到他刚才掏出来的手机了吗？”

经纪人想了想：“看到了。那手机有啥特别的？都不认识，估计是杂牌的吧。”

徐俐摇了摇头，嘴角动了一下：“那可不是杂牌手机，那是特供的……”

“特供的？”经纪人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徐俐坐直了身子，把手从扶手上拿开，放在膝盖上：“这种手机可不是平常人能拥有的，在市面上可以说是有价无市。”

“他能有这种手机，就不是一般人。别看他是群演，估计背后的背景大着呢。”

她顿了顿，看向经纪人十分谨慎地说道：“你帮我调查调查他，看看他都和什么人来往走动……”

经纪人点了点头：“行。我这就去办。”

她转身要走，徐小默从里面跑出来，手里还攥着那只塑料恐龙，扑到徐俐腿上：

“妈妈，我真的有爸爸吗？”

徐俐低下头，看着儿子那张仰起来的小脸。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没有任何杂质。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笑了：

“默默，你有妈妈一个人就够了……”

徐小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抱着恐龙跑开了。

徐俐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心疼，像是愧疚，又像是某种更深处的、从未对人提起过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