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承渊缓缓睁开双眼,面色苍白,浑身虚弱无力。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般痛苦......
姜韫吩咐赵公公和卫璇扶他起身,带他去内间梳洗整理。
望着裴承渊佝偻的背影,姜韫眸底渐深。
太医院。
卫璇走后,吕太医身边的一名太医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开口:
“吕太医,以往每次都是您将药丸送去坤宁宫,怎么今日娘娘身边的宫女亲自来了?”
“可是娘娘出了什么事?”
裴承渊不想被旁人知晓是他服用药丸,便命令吕太医不得告知其他人送药之事,若有人提及便说是将药丸送去了坤宁宫。
吕太医整理着手上的药材,语气寻常,“此药乃止腹痛所用,许是娘娘身子不爽利。”
旁边的太医惊了,“可......这样太频繁了些吧?半个月前才刚刚送过去五颗......”
皇后娘娘这月事,怎么会如此不稳定?
吕太医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对方,眉眼间沉了几分。
“张太医,”吕太医语气有些冷,“我们做太医的,只管照料好陛下和娘娘的身子,其他的事情莫要多言多问。”
对方闻言愣了愣,忙不迭应下,“是是是,吕太医教训的是,是下官思虑不周了......”
说罢,他连忙闭嘴去一旁忙碌。
吕太医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药材,目光晦涩复杂。
紫宸殿。
裴承渊梳洗干净,脸色仍有些恹恹,靠在罗汉榻上一言不发。
赵公公跪在榻边,面色苍白,额头冷汗直冒,“奴才有罪,求陛下责罚。”
裴承渊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垂着眼皮不知在想什么。
赵公公心里越发惊慌。
这时,姜韫端着一碗参汤上前,扫了眼跪在地上的赵公公,冷声呵斥:
“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滚出去,莫要碍了陛下的眼!”
赵公公身子一个激灵,却不敢乱动,偷偷看向裴承渊。
裴承渊仍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
赵公公心下一松,明白这是皇后在维护他,连忙起身退了出去。
“奴才告退......”
此时殿内,只有他们两人。
姜韫在榻边坐下,离得裴承渊有些远,她伸手将瓷碗送到裴承渊面前。
“陛下,喝完参汤补补身子。”姜韫的语气比往常温和了几分。
裴承渊眉心一动,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参汤,伸手接了过来,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他心里装着事,一碗汤喝得心不在焉,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姜韫和他之间那有些远的距离。
喝了小半碗,裴承渊便不愿再喝,姜韫接过瓷碗放在了一旁的小几上。
见裴承渊脸色难掩阴沉,姜韫故作不知,“陛下,今日可是发生了何事?臣妾已经许久不曾见您发过这么大的火了。”
提到今日早朝上的事情,裴承渊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不过他碍于刚刚病发,勉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将早朝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姜韫,只是将齐肃说的那些荒唐之言隐了下去,没有告知姜韫。
她平日替他批阅奏折已很辛苦,若是被她知道有臣子对她不满,万一将人惹恼不肯再帮他的忙可就不好了。
“你觉得,朕今日之举过分吗?”裴承渊忽然问了一句。
姜韫神色一怔,似乎很意外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陛下何出此言?您是一国之君,处置臣子是再寻常不过之事。”
“何况今日本就是齐肃以下犯上、扰乱朝纲,您没将他就地正法已经是仁慈了。”
听她这么说,裴承渊心里那仅有的一点点担忧转瞬间烟消云散。
姜韫说的没错,他是一国之君,处理几个臣子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今日之事让他明白,朝中的臣子们,尤其是宋家一派的官员,表面上对他恭敬有加,实际上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他不能再等了,他要想法子肃清朝堂,将那些反对自己的人一一踢出去!
姜韫留意着他的脸色,缓缓开口,“不过,依臣妾所见,今日齐肃突然如此行径,目的除了逼迫陛下纳妃之外,更有可能是在试探。”
裴承渊微一拧眉,“试探?”
“他是在试探,试探陛下对宋家的底线究竟在哪里......”姜韫说道,“若今日陛下不严惩,那日后宋家在朝堂上,便会愈加无法无天。”
裴承渊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好你个宋明礼,想不到你们竟然存了这样龌龊的心思!”裴承渊咬牙,“朕就知道你们没安好心!”
姜韫伸手掖了掖被角,语气平平,“陛下,臣妾方才所言,不过是猜测罢了。”
“你说的没错。”裴承渊阴沉道,“朕的确不能小瞧了宋家。”
姜韫没再说什么。
裴承渊兀自想着事情,半晌后突然开口,“朕今日革了齐肃的官职,眼下户部左侍郎的位置空缺出来,该由谁补上呢?”
裴承渊没有发现,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对姜韫百般依赖。
姜韫默了默,“陛下不急,待到来年春闱,届时朝中复又吸纳人才,到时再商议也来得及。”
可裴承渊却不想等了。
今日齐肃敢当堂以下犯上,明日指不定又闹出什么事,他必须早做打算。
不过......
“如今朝中,宋家一派的官员占了大半,朕就算等到来年春闱,也不可能将那些全部替换了去。”裴承渊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姜韫沉思良久,忽地开口,“若陛下愿意,臣妾还有一个法子。”
裴承渊看向她。
姜韫对上他眼中的疑惑,缓缓启唇:
“戚家一派的官员。”
裴承渊愣了愣,心中疑惑一瞬,又很快明白过来,眼中却浮起错愕。
“你的意思是......要朕将牢中的戚家官员捞出来?!”裴承渊惊声道。
姜韫点了点头,“此举虽然冒险,但却是陛下在朝中树立威望最快速的法子。”
裴承渊震惊地看着姜韫,心里只觉得荒唐。
她怎么会......如此大胆?!
“可是......朝臣们不会同意的。”裴承渊眉头紧皱。
他的确想释放之前戚家一派的官员,但也要循序渐进,更别说任用他们为官......他要真这么做了,那朝堂还不得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