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姜韫说着,语气平静淡定。
“先帝当年即位时,也曾下旨大赦天下,陛下不过是重新任用臣子,这没什么不好的。”
“再者说,陛下也并非人人会用,那些犯下重罪的自然不可再让其回归朝堂,但那些罪行轻、有才能的罪臣,陛下自然可以再加任用。”
“如此一来,朝中官员也说不出什么,更何况陛下是要用这些臣子去顶替宋家一派的官员,宋家若是倒了......即便那几个清流反对,又有多少分量?”
听她这么一分析,裴承渊眼中的震惊渐渐褪去,认真思索起来。
姜韫所言,不无道理。
半晌后,裴承渊看了姜韫一眼,语气恢复如常,“此事太过冒险......再议吧。”
“你去看折子吧,朕要再歇会儿。”
话虽然这么说,可他心里已经打算这么做,只不过要好好挑选牢中的官员。
姜韫看出了他的心思,不再多言,起身离开。
“臣妾告退。”
——
深夜,牢房。
齐肃躺在褥子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睁眼看着房顶。
牢房内很寂静,偶尔传来几声咳嗽,其他的便没什么声响。
清冷的月光从小窗内透进来,洒落一地银光,隐下了角落里的炭盆。
狱卒怕他冷,除了拿来厚实的棉被褥子,还送来炭盆和手炉。
齐肃望着房顶,回想白日发生的事情兀自出神,了无困意。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
齐肃收敛神思转头看去,就见一道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出现在门外,禁军提督杨顷正在为对方开门。
齐肃心下一凛,忙不迭掀开被子起身,捞过一旁的外袍披在了身上。
杨顷打开门,朝那人低声提醒,“主子,只有半炷香的时辰。”
对方点了点头。
杨顷看了齐肃一眼,转身去旁边守着。
那道身影迈步进入牢房中,屈膝跪地,俯身行礼,“下官拜见娘娘。”
姜韫上前,伸手将他扶起来,“齐大人不必多礼。”
摘下头上的兜帽,姜韫环顾牢房内一圈,低低叹息,“这次,辛苦齐大人了。”
齐肃却是笑了笑,“能为娘娘出一份力,下官不胜荣幸。”
姜韫将手里提的包袱递给他,温声叮嘱,“牢房不比外面,要阴冷潮湿许多,这里面放了些日常用药,你拿着以防万一。”
“本宫已经打点好牢房,他们不会对你用刑,陛下也不会知道你在牢中的情况,只是......要委屈齐大人在这里待一阵子,等时机成熟本宫便接你离开。”
齐肃忙不迭接过包袱,闻言心头一热,“娘娘无需多言,晏王离京前曾叮嘱过下官一切听从娘娘的安排,下官都明白。”
所以在裴聿徊找上他,希望他能帮忙时,他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姜韫抿了抿唇,略一迟疑开口,“陛下,应当很快就要对宋家出手了。”
齐肃一顿,眼中浮起几分担忧,“那宋家......”
“放心,本宫不会让宋家真的出事。”姜韫保证道,“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齐肃放下心来,“下官相信娘娘。”
姜韫点了点头。
外面传来一声轻咳,姜韫偏头看了一眼门口,声音压低,“本宫不宜久留,你若有事寻本宫,便找杨提督。”
齐肃连忙点头应下。
姜韫戴好兜帽,转身要离开,刚走到门口,身后的齐肃突然低低唤了她一声:
“娘娘!”
姜韫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怎么了?”
齐肃紧抿唇角。
他其实想问她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决定,为什么要走上这条路......可话在他口中滚了滚,他却忽然觉得没有再问的必要。
事已至此,一切都只能往前走,无法回头。
齐肃望着姜韫,扬唇笑了笑,“娘娘,您要保重。”
姜韫闻言,唇角轻勾,“安心。”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齐肃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缓缓攥紧了手里的包袱。
娘娘,您一定要成功......
——
自那之后,裴承渊果然开始动手收拾宋家。
短短三个月的时日,裴承渊想尽各种法子肃清朝堂,寻了各种莫须有的由头清理宋家在朝中的势力,仅三个月而已,宋家在朝中多年的布局便被他折损了近一半。
可裴承渊仍是觉得不够,既然他下定决心要做,便要彻底击垮宋家。
朝堂上一时间风声鹤唳,臣子们大都战战兢兢,生怕这把烈火会烧到自己身上,每日上朝如同上刑。
而裴聿徊、姜砚山和闻恪等人,像是没有发现朝堂的波涛汹涌,仍旧如往常那般上朝奏事。
裴承渊与宋家在朝堂上斗智斗勇,无心处理朝政,干脆将奏折一股脑全都丢给了姜韫。
而姜韫批阅奏折时,时不时从内殿出来请教裴承渊,裴承渊觉得这样太麻烦,干脆让她搬到了外殿,在她第一次批折子时的那张桌案后面忙碌。
再往后,他也没有耐心去看她批过的折子,一切让她全权处理。
姜韫什么也没说,仍如之前那般应下。
朝堂上闹得不可开交,政事一片混乱,不过关键政事却没有丝毫耽搁,该推进便推进,该执行便执行,看似混乱的朝堂,却没耽误任何一件要事。
臣子们也不再单独找裴承渊禀报事情,有什么要紧事能写奏折便写奏折。
因为他们发现,批阅奏折的“裴承渊”,要比朝堂上的裴承渊和善太多。
不过风波之下,朝臣们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何止是态度有差异,连关键的政令都比以前更明朗、更妥善,不似以前那般敷衍了事,更别提那明显的字迹区别。
朝堂上狠厉阴沉,批阅奏折却清晰有耐心,要么是陛下疯了,要么是批阅奏折的......另有其人。
可如今朝堂这样的情况,没有一个人敢向裴承渊询问此事,万一惹怒了他可就不妙了。
就这样又过了两个月,宋家一派的官员被清算了大半,朝中的官职空出了许多,整个朝堂几乎快要停摆。
姜韫看形势差不多了,便让裴聿徊去找吕太医。
于是,在裴承渊又一次发病之后,姜韫派人去请了吕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