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湛看向面带怒色的父亲,而后又看向两位兄长,两人都沉着脸一言不发。
很明显,他们也是这样想的。
“是男是女,这重要么?”容湛忽然开口,“当今圣上也是男子,可你们看,他将朝堂搅弄成了什么样子?”
承恩公面色一僵,声音低了几分,“这、这不一样......”
“父亲,有什么不一样呢?”
容湛语气依旧平静。
“夫明君者,勤政而不苛,宽仁而不纵,纳谏而不乱,明断而不骄。”
“身处九重,心系四海,是为明君。”
“当今圣上,可有半分符和之处?”
承恩公一听这话,顿时吓得脸色惊变,“老三!”
容浦的眉头皱得更紧,容泽则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容湛。
容湛却没什么好顾忌的,“眼下朝堂虽混乱不堪,可乱中却并未失序。”
“虽然政事看起来无人处置,可都是些不重要的小事,而事关国民的大事、要事,朝廷可曾有过半分懈怠?”
说着,容湛看向容浦,语气依旧平静温和。
“这一点,大哥应当看得清楚。”
容浦沉默下来。
是啊,容湛说的没错,眼下朝堂的混乱不过是表象,可家国大事并未有所耽误。
而在暗中把控这一切事务之人,究竟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见容浦闭口不言,承恩公叹了一口气,“可即便如此,也不能让一个女子涉政啊......”
容湛轻抿唇角,缓缓开口,“父亲,若只因为男女之别便抹杀皇后娘娘的才能,是否太不公平?”
“诚然,朝堂之上皆为男子,可这难道就能说明,男子生来就要比女子强吗?”
“若女子与男子有同样入朝为官的机会,谁能保证女子一定不如男子?”
“莫说旁人,便说我母亲,自打嫁入承恩公府,府上一切庶务皆由我母亲操持,父亲隐退后在府中赏画写字,可是母亲却从未有过一天歇息。”
“还有两位嫂嫂,也将自己院中的事务操持得井井有条,如此二位兄长才能在朝堂上安稳为官......谁能说,她们不够出众、不够有才能呢?”
“如今皇后娘娘掌管朝政大事,将朝中事务处理得清晰明朗、稳妥有条理,在今日大哥发现此事之前,或许曾怀疑过朱批是何人所写,但可曾怀疑过政令有何不妥之处?”
“倘若只揪着皇后娘娘是女子一事不放,而对娘娘满腹才能视而不见,未免......太过狭隘。”
容湛的话音落下,书房陷入一片寂静。
那父子三人皆低着头,面色有羞愧、有尴尬,也有沉重。
良久,承恩公沉沉叹出一口气,“唉......湛儿说的没错,以前没有之事,不代表以后不会有。”
容浦和容泽抬头看向父亲。
承恩公看着三个儿子,缓缓开口,“眼下朝堂局势混乱,将来的事......谁都说不准,若真到了那一步......”
“咱们承恩公府,定要支持那位心系天下之人!”
话落,容浦和容泽皆微微变脸,而后明白过来。
“是父亲,儿子明白。”两人齐声道。
容湛抿了抿唇角,起身朝承恩公行了大礼,“多谢父亲体谅。”
承恩公笑了笑,伸手扶起他,“咱们承恩公府,还不至于到了是非不分的地步。”
容湛回以一笑,心头如释重负。
——
三日休朝之后,裴承渊却没有立刻上朝,而是宣布休朝延期七日。
不过自那日之后,陆陆续续有前去面圣的官员们发现了紫宸殿的异样,人人皆十分错愕震惊。
可惊讶归惊讶,却无一人点破此事。
大家彼此心知肚明,若不是有皇后娘娘暗中把持朝政,只怕此时的大晏朝堂已经彻底荒废,所以他们谁都不想打破眼下的局面。
而宋明礼在知道姜韫涉政的消息时,已经是半月后。
午后,丞相府。
书房外,一名嬷嬷快步而来,看到门外地上那已经凉掉的饭菜,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老爷今日中午,又不曾用膳......
端起地上的托盘,嬷嬷转身正欲离开,就见宋明礼身边的侍从朝这边走来。
看到对方,两人互相打了招呼。
嬷嬷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压低了声音开口,“老爷他......还在为朝中之事心烦?”
侍从叹了一口气,“是啊......这段时日朝中不太平,老爷又被圣上软禁在府中,心情自然不顺畅。”
其实这两日老爷已经有所好转,饭也吃得多了些,可自从上午老爷的下属来过之后,老爷便又回到之前那般样子,中午的饭食一动未动。
“唉......”嬷嬷低叹一声,“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侍从无奈摇头,“咱们做下人的,只能干看着主子们难受,一点忙也帮不上。”
书房内。
宋明礼坐在书案后,仰面靠着椅背,双眼轻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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