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咂了咂嘴,心里头两个小人在疯狂地打架。
一个说着不能干不能干,这是犯法的,被人逮住了就全完了。
另一个却喊着白兰峰说的对啊,机会难得,不趁现在捞一把,这辈子就窝窝囊囊过去了。
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兰峰,你说的这个理儿是这么个理儿……”
“可是,这么好的事,真就能这么容易轮到我头上?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万一要是真被人逮着了,罚一下子,我这点家底可不够折腾的。”
电话那头,白兰峰听了,发出一嘲弄的笑声:“哎哟喂,王所长啊,广城这边做仿牌生意的,那是一条街一条街的数,成千上万的人都在干,能有几个被抓住的?”
“这个年头,那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踏踏实实干上一年,稳稳当当挣个一百万到手,你得抓住这个挣钱的好机会呀!”
“趁着还能干得动,多攒点家底。到时候该享受的也好好享受享受,换个大房子,换辆好车,不比什么都强?”
王国志被彻底说动了,心里最后那道防线摇摇欲坠。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着话筒说:“那……那这样吧,我考虑考虑。”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真决定做,我得亲自去广城跑一趟。毕竟好几十万的货,不是小数目,我得先亲眼见到东西,然后才能给你打款。”
白兰峰在那头答应得无比干脆:“没问题啦!你要想做,就跟嫂子好好商量商量嘛。真要觉得行,你们两口子就来一趟,衣食住行我全包了。合适了直接把鞋拉回去,开始挣大钱!”
“行,你放心,我回头就跟我媳妇商量一下。”王国志说完,挂了电话。
听筒放回座机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车喇叭响。
王国志坐回椅子上,后背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小块。
他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闪烁不定。
一半是对未来的憧憬,一半是对未知的恐惧。
几十万的货,压进去的可是他大半辈子的积蓄。
这事儿容不得闪失。
他猛地站起来,把烟头用力按熄在烟灰缸里。
他必须立刻马上跟媳妇商量一下。
他抄起桌上的电话,给家里拨了过去。
手心里竟然有些湿漉漉的。
“喂,国志?”
媳妇小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让王国志躁动不安的心稍微平复了一点。
“小夏,你在家呢?我回去一趟,有件大事要跟你好好商量商量。”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躁和兴奋。
媳妇听他语气不对,手里的活计也停了下来,问道:“怎么了国志?什么事急成这样,不能等晚上下班回来再说?”
王国志有些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口,解开了警服最上面的那颗扣子,说:“等不了!这事堵在我心口窝里,火烧火燎的,跟让狼狗在后面撵着一样。”
“我是一分钟也坐不住了!你在家等着,我马上回去。”
“那你回来吧,我在家等着。”媳妇一听这架势,知道是真有大事,也不再多问。
“行,挂了。”
王国志撂下电话,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几步就出了办公室的门。
院子里停着他那辆沾满了灰尘的绿色老款212吉普车。
他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
打了几次火,发动机才轰隆隆地响了起来。
这破车,动静跟拖拉机似的。
他也顾不上嫌弃了,一脚油门,车子就窜出了派出所大院。
一路上,白兰峰的话像复读机一样在他脑子里来回播放。
一会是“几倍的利润”,一会是“撑死胆大的”。
车子很快就到了家楼下。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推开家门。
一股熟悉的白菜猪肉饺子馅的香味扑面而来。
媳妇小夏正系着一条碎花围裙,站在案板前,手上沾满了面粉。
一下一下地擀着饺子皮,擀面杖在面皮上发出有节奏的“咯噔咯噔”声。
“到里屋来,我跟你说点要紧事。”王国志一边换上拖鞋,一边语气急促地吩咐道。
媳妇小夏一看他那副火急火燎的样子,知道不是小事,也不敢怠慢。
她利落地解下围裙,在水龙头下把手冲洗干净。
又在围裙上蹭了蹭水珠,这才跟着王国志走进了卧室。
王国志往沙发上一坐,指着旁边的位子示意媳妇坐下。
小夏先转身去客厅把沏好的热茶倒了一杯,端到王国志跟前:
“先喝口水。”
王国志接过茶杯,掀开盖子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咕咚喝了一大口。
茶水顺着喉咙下去,他才感觉自己稍微镇定了一些。
他看着媳妇关切的眼神,把声音放得很郑重:
“小夏,是这么个事。”
“咱广城那个合作了好几年的供货商,叫白兰峰的,今天忽然给我来了个电话。说他自己手上现在攥着一批仿的红蜻蜓皮鞋,问咱要不要。”
“他说,如果想要,就得准备个五六十万,我亲自过去广城一趟看看货。要是货行,就直接把钱交了,把鞋拉回来,找个可靠的仓库存着。”
“往后这一两年,咱什么杂牌也不卖了,就专卖这个鞋。我回来的路上在心里翻来覆去地估摸了一下,多了我也不敢说。”
“稳稳当当挣个百八十万,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他说完这番话,靠在沙发背上,仔细观察着媳妇脸上的表情变化。
他媳妇小夏一听这话,原本温顺的眼神几乎是在一瞬间就亮了起来。
那光亮里头全是对于金钱和翻身的渴望。
小夏两手往腿上一拍:“卖红蜻蜓好,得卖啊”。
这家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国志,你自己说说,你在那个破小派出所,也窝窝囊囊地待了一辈子了,有什么大出息?”
“跟你同一批进去的那些人,你自己看看,混得最次的现在都提上副局长了!你这官没升上去,难道连钱也要比别人矮一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