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新的故事(1 / 1)

长明电子的厂门是早上六点开的。

看门的老赵把门栓拉开,发现门口停着一辆警车。

车里没人。

他绕到车后,看见车牌,没敢再往前,转身去叫宋恩泽。

宋恩泽一夜没睡。

他在办公室里坐到五点半,桌上放着三页案卷、一个旧信封、一张纸条,还有刘振山交给他的铁皮烟盒。

沈清辞坐在对面算账。

她把昨晚的费用分成三栏。

医院。

省厅。

逃跑。

“逃跑也要算?”宋恩泽问。

“刘振山从居民楼后窗出去,踩坏了别人家的雨棚。老齐说赔了十块。”

“他赔的?”

“你赔的。”

宋恩泽拿起那三页案卷。

“算到公关费。”

“公关费是什么?”

“给人闭嘴的钱。”

沈清辞停下笔,看着他。

“你准备给多少?”

“还没问。”

“没问就记账?”

“先占位置。”

沈清辞把账本合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赵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宋老板,门口有车。”

“警车?”

“车上没人。里面有四个穿公安制服的。”

宋恩泽起身,把案卷装进文件袋。

“通知顾海峰和许良,实验室的东西先别动。”

“已经通知了。”

“你什么时候通知的?”

“你睡着的时候。”

“我睡了?”

“你趴在桌上十七分钟。”

“那也叫睡?”

“按厂里的考勤,算加班休息。”

老赵没听懂,转身走了。

沈清辞把旧信封放进账本夹层。

“你要出去?”

“看车。”

“你不先打电话问李叔?”

“打过了。”

“他说什么?”

“电话没人接。”

沈清辞站起来。

“昨晚也是没人接。”

“昨晚是信号被切了。”

“今天呢?”

“今天是他不想接。”

两人走到办公楼下。

四名公安站在厂门口,年纪都不大。领头的人手里拿着一张盖了章的纸。

看门房边上,老赵端着茶缸,不肯让路。

领头的人看见宋恩泽,向前一步。

“宋恩泽?”

“是。”

“我们是省公安厅经侦处的。有人举报你们长明电子涉嫌非法收受境外资金、倒卖技术资料。请你配合调查。”

“你叫什么?”

“周正。”

“单位。”

“省厅经侦处。”

“警号。”

周正把证件递过去。

宋恩泽看了一眼。

“这张证件的塑封是新的。”

周正把证件收回。

“刚换的。”

“你们经侦处今年换过证件?”

“统一换。”

“什么时候统一?”

周正没回答。

沈清辞站在宋恩泽旁边,翻开账本。

“省厅经侦处去年只有十七个人,今年编制调整以后,增加了六个。你们四个我没见过。”

周正看她。

“你是会计?”

“账是我记的。”

“你们厂的账也归公安查。”

“可以。先给我立项通知。”

“我们有搜查手续。”

周正把手里的纸递过去。

宋恩泽没有接。

“搜查对象。”

“长明电子。”

“具体房间。”

“全厂。”

“具体嫌疑人。”

“宋恩泽。”

“涉嫌事项。”

“非法收受境外资金,倒卖技术资料。”

宋恩泽看完纸上的内容。

“你们搜查的范围太大。”

“我们有手续。”

“手续上只有一个章。”

“省厅的章。”

“省厅的章不代表什么。昨天有人拿着省厅的章,开车把杜文斌带走了。”

周正的手抬了一下。

后面两个人往前走。

老赵把茶缸放下,退到墙边。他年纪大,没打算动手。但他已经记住了四个人的站位。

宋恩泽往后退了一步。

“谁让你们来的?”

周正看着他。

“办案需要。”

“那就进去搜。”

“你不阻拦?”

“我为什么阻拦?”

周正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快。

“你不怕我们查出东西?”

“你们要是真查东西,不会在门口站十分钟。”

周正身后一个年轻人开口:“周处,别跟他废话。”

宋恩泽看向那个人。

“你叫刘什么?”

年轻人怔了怔。

“我没说我姓刘。”

“你腰上的枪套是市公安局配发的。省厅经侦处今年没领过这一批。”

年轻人下意识按住腰。

“你管得太多。”

“你们进厂以后,第一件事会去实验室。因为你们不是真的查账,是来拿样机和光盘。拿走以后,专利纠纷就会落到我头上。”

周正的表情变了。

“你不要胡说。”

“我说的是你们的目的。你们四个人里,只有两个人带了搜查记录本。没有记录本的人负责搬东西。”

后面两个男人停了一下。

沈清辞翻着账本。

“还有一件事。”

没人理她。

“搜查手续上的日期写错了。”

周正看向纸。

“哪里错?”

“今天是十月六号。你们手续上的日期是十月七号。”

周正把纸拿近。

日期确实是七号。

“打印错误。”

“那就回去重打。”

“我们现在要进去。”

“那你们的手续无效。”

周正伸手去抓宋恩泽。

宋恩泽侧身避开,抓住他的手腕,向下一压。

动作很快。

周正的膝盖碰到台阶,手里的纸掉在地上。后面两人拔枪,老赵吓得把茶缸摔了。

沈清辞从旁边拿起一根长柄扫帚,横在两把枪前面。

“厂里不许带枪进车间。”

拿枪的人愣了一下。

宋恩泽把周正按在门柱上。

“把枪放下。”

“你袭警。”

“证件是假的,搜查手续错一天,枪套是市局的。你说自己是经侦处,我还没信。”

周正挣了一下。

“放开我。”

“你先让他们把枪收起来。”

“收枪。”

后面两个男人不情愿地把枪压低。

宋恩泽松开手。

周正站直,整理衣服。他没再往前。

“你会后悔。”

“这句话昨晚有人说过。”

“谁?”

“一个穿三接头皮鞋的人。”

周正看着他。

这次,他没有问是谁。

厂门外传来汽车声。

一辆黑色吉普停下。

李建国从车里下来,身后跟着两名市局的人。

周正抬头。

“李队。”

“你们是哪一处的?”

“省厅经侦处。”

“证件。”

周正拿出证件。

李建国接过去,看了半分钟。

“省厅经侦处没有周正。”

周正不再说话。

李建国把证件递回去。

“搜查令。”

周正没接。

“手续在这里。”

“日期错了。”

“可以补。”

“补完再来。”

“李队,这是省厅的案子。”

“你们拿着假证件进我的辖区,先解释这个。”

周正往后退。

两个同伴也跟着往门口走。

宋恩泽没有拦。

他们走出十几步,周正回头。

“你们厂的账,迟早有人查。”

沈清辞说:“查账欢迎。记得带笔。”

周正上车。

车开出去后,李建国看着车尾。

“你们没把人留下?”

“留下来要写手续。”

“你怕写?”

“我怕你的人写错日期。”

李建国看了他一眼。

“刘振山呢?”

“在纪委。”

“我去过了。”

“他还活着?”

“还在接受询问。”

“问什么?”

“问他七二年为什么让宋长明去东角码头。”

宋恩泽把文件袋交给李建国。

“先看这个。”

李建国接过文件袋,打开三页案卷。

他看完第一页,又看第二页。

看到第三页时,手停住了。

“这是从省厅拿出来的?”

“档案楼一层。”

“谁拿的?”

“一个自称办事员的人。”

“人呢?”

“老齐看着。”

“在哪?”

“车上。”

李建国抬头。

“你把人带回来了?”

“他知道陈国栋的档案。”

“你们不能私自扣人。”

“他拿着无编号档案袋,晚上从档案楼出来。你可以把他带走。”

“那不叫扣人。”

“换个名字就不算了?”

李建国把案卷收回文件袋。

“这个登记表是假的。”

“签名是假的,时间也被改过。”

“你们拿到的只是复印件?”

“原件在纪委。”

李建国没有马上回答。

宋恩泽看着他。

“刘振山的材料交了吗?”

“交了一部分。”

“哪一部分?”

“他只交了渎职说明。”

“走私记录呢?”

“没交。”

“为什么?”

“他说时机没到。”

沈清辞在旁边说:“他去自首还挑时机?”

李建国说:“他不是去认错。他是去找位置。”

“位置找到了吗?”

“林耀华亲自接待。”

宋恩泽的手指碰了一下文件袋。

“林耀华没有被控制?”

“他是接待刘振山的人。”

“他看过自首材料?”

“看过。”

“那他现在还在纪委?”

“在。”

“刘振山呢?”

“也在。”

宋恩泽看向办公楼。

“安排车。”

“去哪?”

“省纪委。”

“你去了也进不去。”

“我不是去见林耀华。”

“你去见谁?”

“值班室。”

李建国没问下去。

他已经开始明白宋恩泽打算做什么。刘振山把自己送进去,是为了让林耀华接材料。宋恩泽拿着案卷去,是为了让纪委知道材料不止一份。两个人不见面,林耀华反而要同时应付两边。

“你要带谁?”

“杜文斌。”

“他不能露面。”

“他已经露面了。现在最安全的地方不是医院,也不是家里,是纪委门口。”

李建国盯着他。

“你想拿一个证人当门牌?”

“门牌至少有人看。”

沈清辞把账本递给他。

“还有这个。”

李建国接过。

“这是什么?”

“昨晚的费用清单。”

“现在不是报销的时候。”

“我不是让你报销。上面有四个人的车牌、鞋码、假证件编号,还有医院那张预缴通知的打印格式。”

李建国低头看了看。

“你一晚上记了这么多?”

“没记的更贵。”

宋恩泽对老齐说:“把杜文斌带下来。”

老齐转身进楼。

李建国抓住宋恩泽的胳膊。

“你不能什么都自己决定。”

“你刚才也决定带两个人来。”

“我带的是正式民警。”

“里面有谁接过假命令?”

“还没查清。”

“那就别让他们进办公室。”

李建国松开手。

“你怀疑到这个程度,迟早连我也要查。”

“已经查过了。”

“查出什么?”

“你没拿过英雄牌616。”

李建国看着他。

“这算什么?”

“说明你不是改记录的人。”

“那你还怀疑我?”

“你认识刘振山十三年,却没告诉我。”

李建国收回手。

“这是两回事。”

“对我来说是一回事。”

老齐扶着杜文斌下楼。

杜文斌看见李建国,停在台阶上。

“李队。”

“杜科长,你还认得我?”

“认得。你七二年在南江市。”

“你跟我见过?”

“你去过档案室。”

李建国没再问。

杜文斌看见宋恩泽手里的文件袋,伸手按住。

“第三页不能交给纪委。”

“为什么?”

“交出去,领物记录会被换掉。”

“现在已经被换过了。”

“那是复印件。原件在档案楼保管室。”

“谁看着?”

“没人。”

“没人看着,为什么还在?”

杜文斌看了李建国一眼。

“因为拿走它的人,还没决定把责任推给谁。”

宋恩泽问:“谁能拿到原件?”

杜文斌说:“林耀华。高德胜。还有一个人。”

“谁?”

杜文斌把手从文件袋上收回。

“省纪委书记。”

李建国的动作停了。

宋恩泽没有追问名字。

他把车钥匙交给老齐。

“去省纪委。”

李建国说:“我跟你们一起。”

“你留在厂里。”

“为什么?”

“刚才那辆车回去以后,会有人来查你。”

“我这里有什么?”

“你没有东西,他们才会来找。”

李建国看着他。

“你想让我当诱饵?”

“你已经在门口站过一次了。”

“我不喜欢这个说法。”

“那就叫值班。”

李建国把文件袋塞进自己的公文包。

“案卷我带走。”

“给我。”

“你不信我?”

“我信你会把它交给该交的人。但我不信你身边的人。”

李建国把文件袋还给他。

“你越来越难管。”

“工资是沈清辞发的。”

沈清辞说:“发不发还要看月底。”

老齐把车开到门口。

宋恩泽带着沈清辞、杜文斌上车。

李建国站在车旁,忽然问:“周凯呢?”

“在市局。”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只听命令。”

“他还说了别的?”

“他说医院不安全。”

李建国点头。

“医院三楼那张纸,是谁写的?”

“还在查。”

“刘晓梅已经被接走了。”

宋恩泽看他。

“谁接的?”

“她自己开的车。车停在市局后院。”

“人呢?”

“没到。”

车里没有人说话。

宋恩泽看向沈清辞。

“她没去市局。”

“她去了哪里?”

李建国说:“车在城南修理厂。”

宋恩泽打开车门。

“去城南。”

李建国拦住他。

“那里有人等你。”

“我就是去找等我的人。”

“你不去纪委了?”

“先找刘晓梅。”

“刘振山怎么办?”

“他交了渎职说明,暂时死不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

宋恩泽坐回车里。

“因为林耀华还没拿到四百六十二页。”

李建国站在原地。

车开出厂门。

沈清辞问:“你刚才没告诉李叔,刘振山已经把备份交给你了。”

“他没问。”

“他会以为备份还在刘振山手里。”

“这对他有用。”

“对谁有用?”

“对所有还活着的人。”

她看着宋恩泽。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昨晚上车前。”

“刘振山什么时候给你的?”

“他下车前。”

“你没说。”

“你当时在算十四块六。”

“这不是理由。”

“这是事实。”

杜文斌坐在后座,忽然说:“皮箱里没有四百六十二页。”

沈清辞回头。

“没有?”

“我看过。刘振山带出来的皮箱里,只有三百二十七页。”

宋恩泽没有回头。

“剩下的呢?”

杜文斌看向车窗外。

“在省纪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