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谁的子弹(1 / 1)

李建国先动。

他抬脚踢上铁门,把刚冲进来的追兵挡在外面。门栓已经坏了,只能用肩顶住。

“关掉。”

宋恩泽没有动。

录音机里,刘晓梅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父亲留下的三发空弹,不是空弹。镇门枪每开一次,都会从枪里取走一个名字。”

“第一发取走宋长明。”

“第二发取走刘海东。”

“第三发取走刘振山。”

“你在枪械库开过三枪,三个名字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

“现在枪里剩下的,是三个人的死期。”

磁带发出杂音。

沈清辞的声音传来。

“这盘带什么时候录的?”

录音里没人回答。

紧跟着,是宋恩泽自己的声音。

“你先把话说清楚。”

沈清辞回头。

她没有进暗间。她和谢晚、萧令仪还在茶摊。

录音却有她说话的声音。

宋恩泽看着录音机。

这盘带不是现场录的。

有人把他们说过的话剪了进去。

录音继续。

“刘晓梅在市局。”

“枪在物证室。”

“周永昌没死。”

“何淑云是假的。”

每一句都来自他们此前的谈话。

最后,刘晓梅说:

“真正的第三发,在宋长明的尸体里。”

磁带停了。

外面有人喊:“里面的人,放下武器!”

李建国顶着门。

“这盘带谁给你的?”

宋恩泽取出磁带。

“刘晓梅。”

“她人在市局。”

“所以不是她刚录的。”

“你现在还有心思管这个?”

“我在管。你把门顶住就行。”

李建国看了一眼铁门。

门外的撞击变重。三个人轮换撞门。门上的锈屑落下来,掉在他的肩上。

“还有多久?”

“两个问题。”

“什么问题?”

“第一,录音是谁剪的。第二,子弹在哪。”

“第三个呢?”

“谁想让我开第三枪。”

老齐把铁盒拿起来。

“这里面只有一颗。”

宋恩泽接过子弹。

铜壳上有旧油。编号和镇门枪底部的一样,尾部却多了一道细槽。

谢晚说过,镇门枪每次开门只有六发。

这个编号不在枪的弹匣里。

它从一开始就被单独取出。

“这不是第三发。”宋恩泽说。

“你怎么分的?”老齐问。

“第三发打进玄甲犼以后,尾部会有火痕。这个没有。”

李建国问:“那它是什么?”

“证据。”

“证据为什么放在这里?”

“等我来。”

“谁知道你会来?”

“给录音的人。”

门栓被撞弯。

李建国回头喊:“快想办法!”

宋恩泽把录音机塞进公文包,拿起铁盒。

铁盒底部有一层木板。他用铜针挑开,里面还有一张纸。

纸上写着三个字:

“问老赵。”

李建国看向他。

“长明电子那个老赵?”

“对。”

“他也在这边?”

“他没来。”

“那问什么?”

宋恩泽把纸折好。

“问他谁在七二年十月四日凌晨四点十二分进过档案楼。”

李建国沉默。

老赵是看门的。

长明电子厂原来是南江无线电厂,七二年还没有宋恩泽。老赵那时在省公安厅后勤队,后来调到厂里看门。

他见过的人,比档案里多。

门外有人喊:“李建国,你带着宋恩泽擅闯封存库,放下武器,出来接受调查!”

李建国低声说:“他们在喊我的名字。”

“说明他们不想杀你。”

“那他们想杀谁?”

宋恩泽看着铁盒。

“我。”

“你活着,他们拿不到枪?”

“他们拿不到第三发。”

“你手里只有一枚假的。”

“所以他们以为我手里是真的。”

“你准备怎么办?”

“让他们拿走。”

李建国没听明白。

宋恩泽把铁盒放到门边,又往后退了三步。

门外的人停止撞门。

有人问:“里面是不是有铁盒?”

李建国看了宋恩泽一眼。

“你怎么知道他们看得见?”

“墙缝。”

北墙上方有一个通风口。外面的人能从另一侧看到桌面。

“铁盒交出来,放你们离开。”

宋恩泽对着门说:“把人撤到二十步外。”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那就继续撞。”

门外安静下来。

有人低声商量。

李建国贴着门听。

“他们在等命令。”

“谁的?”

“高德胜?”

“高德胜还在驿站。”

“林耀华。”

宋恩泽将铁盒推到门下。

“拿走。”

李建国回头。

“你真给?”

“假的。”

“里面那枚子弹?”

“是假的。”

老齐说:“铁盒也是假的?”

“盒子是真的。”

“那不还是有东西?”

“他们要的是编号。”

宋恩泽把子弹放到铁盒里以前,已经用刀刮掉尾部的刻痕,又把铜针上的油抹在壳上。外行看不出。内行会发现底火没有击发痕迹。

可对方不敢当面验。

铁门被拉开一条缝。

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伸进来,摸走铁盒。

那只手没有拿枪。

宋恩泽看着手腕。

袖口是省厅制服,扣子却是市局的旧式铜扣。

“李叔,放门。”

李建国松开肩膀,往旁边滚开。

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六个人举枪冲进来。

第一个人打开铁盒。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没有变化。

“东西在这里。”

宋恩泽说:“你们不验?”

“回去验。”

“拿错了也回去验?”

那人合上铁盒。

“宋恩泽,你父亲的案子,今天到此为止。”

宋恩泽没有回答。

他等的是另一个人。

对方刚跨过门槛,便问:“盒里是什么?”

拿盒子的人说:“第三发。”

这个声音很熟。

是周强。

修理厂老板站在后面,手里没有枪,身上穿着一件省厅后勤外套。

他进门以后,先看了宋恩泽,再看李建国。

“你们跑得挺快。”

老齐举起扳手。

“你不是被带走了吗?”

“我自己出来的。”

“纪委放你?”

“纪委没抓我。”

“那你为什么穿这衣服?”

“省厅借的。”

“衣服也借?”

“人都能借,衣服不能?”

沈清辞要是在这里,应该会问押金。

宋恩泽问:“谢崇山是谁?”

周强看向他。

“我父亲。”

“他七二年在档案楼做什么?”

“送枪。”

“给谁?”

“给宋长明。”

“为什么枪最后到了刘振山手里?”

周强没有答。

门外的带队人把铁盒递给他。

“验。”

周强没有接。

他看着宋恩泽。

“你已经打开过?”

“开过。”

“第三发在里面?”

“你不清楚?”

“我只负责把盒子送到这里。”

宋恩泽向前一步。

“你父亲是不是开枪的人?”

周强退了半步。

他退得很快,右脚先动,左肩护住胸口。这不是修车人的动作。

宋恩泽没再问。

周强说:“有人在找你父亲留下的东西。你把枪交出来,大家都省事。”

“枪在谢晚手里。”

“她不是何淑云。”

“你也不是周强。”

门外的人把枪口抬高。

“别拖时间。”

宋恩泽盯着周强手里的铁盒。

“你们拿走这个盒子,就会发现里面不是第三发。到那时,你们会回来找我。”

“不会。”

“会。”

“为什么?”

“因为真正的第三发已经不在旧枪械库。”

周强问:“在哪?”

宋恩泽说:“你父亲手里。”

周强的手指收紧。

这个反应很短,门外的人没有看见。

宋恩泽看见了。

“他死了二十二年。”

“尸体呢?”

“南江市。”

“墓在哪?”

“你问这个做什么?”

“挖墓。”

周强盯着他。

“你敢?”

“挖坟是你的事。”

“你不怕毁了你父亲的名声?”

“他已经死了。名声不能拿来报销。”

周强把铁盒递给身后的人。

“带走。”

带队人转身。

宋恩泽忽然说:“周强。”

周强停下。

“你父亲没有死在七二年。”

周强没有回头。

“你查过档案?”

“没有。”

“那你凭什么说?”

“因为照片里的人,左手有六根手指。”

周强的左手立刻缩进袖子。

李建国抬枪。

周强拔出腰间短枪,打向通风口。子弹穿过墙面。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宋恩泽已经到了他面前。

周强出拳很快,拳路短,肘尖贴着身体。宋恩泽避开第一拳,抓住他的手指向下一折。

左手袖口掉下去。

周强的左手只有五根手指。

宋恩泽看着他。

“照片上的人不是你。”

周强咬着牙。

“那是我哥。”

“叫什么?”

“谢崇山。”

“你父亲有两个名字。”

“你父亲也有。”

周强膝盖撞过来。宋恩泽松手,退到桌边。周强抓起铁盒,砸向他的额头。

铁盒落地。

盒盖弹开。

里面那颗子弹滚到门槛。

带队人弯腰去捡。

李建国先一步将子弹踢进暗间。

“谁也别拿。”

门外的追兵涌进来。

暗间里只剩一条路。

宋恩泽看着地上的通风口,又看了看北墙。

“老齐,把铁箱推过来。”

老齐照做。

宋恩泽爬上铁箱,伸手掰开通风口的铁网。

通风口后面不是外墙。

是另一间屋子。

屋子里放着十几只棺材。

每只棺材上都贴着名字。

第一只写着:宋长明。

第二只写着:刘振山。

第三只写着:刘海东。

最后一只没有名字。

棺材盖上,放着一台电话。

电话响了。

宋恩泽伸手接起。

里面传来老赵的声音。

“宋老板,别开第三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