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棺材里的名单(1 / 1)

电话那头有杂音。

不是厂里的电话线。

老赵的声音隔了一段距离,听不出人在什么地方。

宋恩泽问:“你在哪?”

“财务室。”

“你没去断龙谷?”

“我去那儿干什么?”

“周强说他父亲叫谢崇山。”

“周强没有父亲。”

“你见过他?”

“见过。”

“什么时候?”

“七二年。”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他当时不叫周强。”

宋恩泽看着棺材上的名字。

“叫什么?”

“谢崇山。”

“你认识他?”

“他在档案楼做保管。”

“为什么照片里有他?”

“照片是谁拍的?”

“谢晚。”

“那就不是七二年的照片。”

宋恩泽没有说话。

照片背景是东角码头,三个人站在仓库门口。高德胜和林耀华都在。照片背面的时间写着一九七二年十月三日。

可照片上的谢崇山左手多了一根手指。

老赵说:“那张照片是后来洗出来的。”

“你看过底片?”

“看过。”

“底片在哪?”

“你办公室。”

“被拿走了三百二十七页。”

“底片没被拿走。”

宋恩泽回头看李建国。

李建国正挡在门口。外面的人进不来,门内也没人敢先开枪。周强被老齐按在地上,手腕反拧着。

“谁动过底片?”宋恩泽问。

“你。”

“我没动。”

“你出生前就动过。”

老赵挂了电话。

宋恩泽将话筒放回去。

李建国问:“你听懂了吗?”

“没有。”

“那你还接?”

“电话费已经算了。”

李建国看了一眼沈清辞不在的方向。

“你身边那个会计没在。”

“她在断龙谷。”

“你还惦记账?”

“她不记,回来以后没人报销。”

李建国没有再问。

棺材屋里没有灰。地面有拖动痕迹。最外侧三只棺材盖上有新划痕。有人最近打开过。

宋恩泽走到写着“宋长明”的棺材前。

棺材没有钉死。

他抬手敲了敲。

里面传出一声。

不是回音。

李建国的枪口转过来。

“里面有人?”

宋恩泽没有马上开盖。

“有人。”

周强挣了一下。

老齐把他压回地上。

“你父亲?”

“不是。”

“你怎么确定?”

“他敲了三下。”

“你父亲以前敲几下?”

“没问过。”

棺材里又敲了一下。

宋恩泽掀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省厅后勤制服,双手被绑,嘴里塞着布。他睁开眼,先看见枪,再看见宋恩泽。

李建国上前扯出布。

“姓名。”

男人咳了几声。

“周永昌。”

周强抬起头。

“叔。”

周永昌看见他,身体往后缩了一下。

宋恩泽让老齐把人拖出来。

周永昌的右腿有伤,走不了路。李建国检查伤口,子弹擦过小腿,没有打进骨头。

“你什么时候被关进来的?”

“昨晚。”

“谁抓你?”

周永昌看着宋恩泽。

“你想先问哪一个?”

“谁让你把枪交给刘晓梅?”

“我没有见过刘晓梅。”

“火车站有人看见你。”

“看见的是谢崇山。”

周强骂了一句。

周永昌闭上眼。

“他不是我哥。”

“照片里的人是谁?”

“我。”

周强看向他。

“叔,你左手有几根手指?”

周永昌伸出左手。

五根。

“照片里的手不是你的。”

“照片可以换。”

“脸也可以换?”

“脸被剪了。”

宋恩泽从暗格里取出一只棺材上的名牌。

上面写着:谢崇山。

“谢晚说这是她父亲。”

周永昌没有接。

“谢晚的父亲早就死了。”

“死在哪?”

“东角码头。”

“谁开的枪?”

周永昌看着棺材屋最里面那口没有名字的棺材。

“你父亲。”

李建国问:“宋长明杀了谁?”

“他自己。”

“说清楚。”

“七二年十月三日晚上,档案楼里发生过一次交接。宋长明拿到枪,去东角码头见人。那个人不是刘振山,也不是林耀华。”

“是谁?”

“谢崇山。”

宋恩泽没有说话。

周永昌继续:“谢崇山当时要把一份名单交出去。名单不是走私名单,是替换名单。”

“替换谁?”

“十二个人。”

“名单现在在哪?”

“你已经拿到过。”

宋恩泽想起刘振山交给他的四百六十二页。

那里面有电话摘要、枪械领取记录、人员调令。名单被分成三份。林耀华拿走了一页。厂里被拿走三百二十七页。刘振山留下的一百一十页还在省纪委。

可十二个人的名字,从没有完整出现。

“名单在这十二口棺材里。”周永昌说。

宋恩泽走到第二口棺材。

棺材盖上写着“刘振山”。

他抬手打开。

里面不是人。

是一叠档案纸。

每一页都只有一个名字,一个日期,和一句处置记录。

第一张:

“刘海东,替换。”

第二张:

“陈国栋,封存。”

第三张:

“宋长明,执行。”

第四张:

“谢崇山,留用。”

第五张:

“林耀华,递补。”

李建国拿起纸。

“这些字是今天写的。”

周永昌说:“格式是七二年的。”

“谁写的?”

“刘振山。”

“他不是在纪委?”

“他也在这里。”

宋恩泽看向第三口棺材。

棺材上写着“刘海东”。

“他在里面?”

“你打开。”

宋恩泽没有动。

他问周永昌:“你为什么告诉我?”

“我想活。”

“你已经活到现在。”

“活着不等于能出去。”

“谁把你关进棺材?”

“林耀华。”

“林耀华人呢?”

“去接另一个人。”

“谁?”

“宋长明。”

李建国看他。

“宋长明死了二十二年。”

“档案上的宋长明死了。”

周永昌看向没有名字的棺材。

“人还活着。”

门外传来撞击声。

铁门变形。有人从缝里塞进一枚手雷。

李建国一脚踢回去。

手雷滚出通道。

外面有人喊:“趴下!”

李建国扑向宋恩泽。

轰的一声,通道里的门被掀开。棺材屋的墙面裂了,最外侧的两口棺材翻倒。纸张散到地上。

周强趁乱往通风口爬。

老齐抓住他的脚。

“你去哪?”

“我去找出口。”

“出口在上面。”

“那我先看。”

老齐把他拽回来。

宋恩泽捡起一张被踩住的纸。

纸上写着:

“第三发:宋长明。”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不得击发。不得归还。不得交接。”

李建国走到他旁边。

“枪里那三发到底是什么?”

宋恩泽没有回答。

棺材屋另一端传来开锁声。

有人从里面打开了门。

门后站着刘振山。

他没有穿纪委的衣服,穿一件旧公安制服。肩章没有编号,腰间挂着一只空枪套。

他的头发比在纪委时白了许多。

周永昌看见他,马上往后退。

“你把我关起来做什么?”

刘振山没有看他。

他看着宋恩泽。

“枪呢?”

宋恩泽握住镇门枪。

“谢晚手里。”

“她没资格拿。”

“你有?”

“我领过。”

“登记上写的是另一把。”

刘振山走进棺材屋。

“高德胜告诉你的?”

“他还在追兵那里。”

“那就好。”

“他怎么了?”

“他拿到了一张假照片,能活多久看他运气。”

李建国抬枪对准刘振山。

“你从纪委逃出来的?”

“我没有去纪委。”

“值班登记写了你的名字。”

“登记上写过很多名字。”

“你为什么把刘晓梅交给周永昌?”

刘振山看向周强。

“他不是周永昌的人。”

周强说:“我是。”

刘振山抬手。

周强腰间的短枪自己滑出,落到刘振山脚边。

老齐立即把周强按住。

李建国看着那把枪。

枪没有人碰。

刘振山弯腰捡起。

“这把枪是我的。”

“你会隔空拿枪?”李建国问。

“枪认得我。”

“省厅没有这种证据。”

“你们那边没有。”

宋恩泽问:“刘晓梅在哪?”

“断龙谷。”

“她不是在市局?”

“你们看见的,是她的护士包。”

“那火车站的人是谁?”

“她。”

“为什么把枪送给她?”

“因为她要开门。”

“开哪扇门?”

刘振山抬头,看向写着“刘海东”的棺材。

“回去的门。”

宋恩泽走到最后那口无名棺材前。

“这里面是谁?”

刘振山说:“你。”

“我在这里。”

“另一个你。”

棺材盖被推开。

里面放着一面旧镜子,镜面已经裂成两半。镜子前摆着一张出生证明。

姓名:宋恩泽。

出生日期:一九六三年十月四日。

出生地点:省公安厅档案楼。

父亲:刘振山。

母亲:何淑云。

李建国没有说话。

宋恩泽拿起出生证明,看完正面,又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行后来补写的字:

“原名刘海东。”

刘振山说:“四点十二分以后,宋长明把你交给了我。”

宋恩泽看着他。

“我父亲为什么把儿子交给你?”

“因为你不是他的儿子。”

门外又有人喊。

“刘振山,开门!”

这次是林耀华的声音。

刘振山朝无名棺材走去。

宋恩泽挡住他。

“你想带走什么?”

“你的名字。”

“拿走以后呢?”

“你就能回去。”

“回哪里?”

刘振山没有回答。

通风口外传来沈清辞的声音。

“宋恩泽,你还活着吗?”

宋恩泽抬头。

“活着。”

“账本被人拿走了。”

“谁拿的?”

“萧令仪。”

“她拿账本做什么?”

“她说户部不认我的字。”

宋恩泽看了刘振山一眼。

刘振山第一次有了迟疑。

沈清辞继续喊:

“还有一件事。刘晓梅在断龙谷里,她说她手上的枪不是宋长明的。”

宋恩泽问:“是谁的?”

“她说,枪号616-3,是刘振山的。”

棺材屋里,刘振山抬起头。

宋恩泽低头看镇门枪。

枪柄底部的铜片,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刻痕。

第四个位置。

镇门枪本来只有六个位置。

现在出现了第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