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1 / 1)

枕上雪 岁晏听雪 3806 字 5天前

帝京城外贸易往来极其繁华,丝毫不输于位于富庶江南。作为旭国和岚国的都城,它既是龙兴之地,也有山河形胜。而峸山便是卧龙之头。

峸山是帝京西面起伏山峦中最高大的一座山,山上生长着桦树、山杨、柞树以及漫山遍野的金莲花,清澈的若水如同一线银丝环绕在峸山外围。

此刻,峸山山脚下的若水岸边,伫立着一名黑袍人,她的面容全部隐藏在兜帽之下,散发着神秘莫测的气息。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白衣青年。

在他们面前,若水积聚成湖,碧波荡漾,杨柳清风,高大巍峨的峸山矗立于若水湖水上,仿佛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

随着轰隆一声,山体的平坦石壁上裂开一道“冂”字形缝隙,一扇巨大的山门缓缓升起,露出一个深邃漆黑的山洞。

白衣青年幽幽地注视着她的背影,令她不由产生背脊发寒的感觉。

“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像什么吗?”他猝然开口。

见黑袍人一言不发,他似乎也没有卖关子的打算,直截了当道:“羊入虎口。”

黑袍人回头,露出一双漆黑的双眸:“师兄此言差矣,明明是你们让我背黑锅,怎么说的好像我真的是圣渊阁罪人一样。”

温乔慢条斯理道:“谁让你那么弱,竟然落到了前朝余孽的手中,差点让圣渊阁的名望毁于一旦。”

医圣温乔曾与她一同拜上任圣渊阁医圣为师,故以师兄妹相称。但那时候她还是无法长大的模样,所以浮图城之中,他并没有认出已经长大成人的她。

白辛听闻此言,讥诮地一笑。

她也不知道自己失忆后怎么会被人送到如意谷谷口,落入南宫奕的圈套之中,估计又和那两位脱不开关系吧。

温乔眯了眯眼,清寒的目光落在白辛捂得严严实实的面容上,略带玩味地一笑:“师妹,你此番回到圣渊阁,究竟意欲何为?”

“怎么,是怕我报复圣渊阁?毕竟,当初得知我落入周珏手中,你们可是想要杀人灭口呢。”

在他们对话期间,一尾小舟从烟雾缭绕的山洞中,顺着水流迤逦而来,游入浩淼无垠的湖中,抵达藻荇交横的岸边。

“报复?我不信师妹凭一己之力,能行蚍蜉撼树之事。”

白辛率先跳上小舟,谁知身形陡然一晃,差点跌入湖中。

一只宽厚有力的手迅速扶住了她的腰畔。

温乔微微拧眉:“你可是受了伤?”

还有,她为何不肯露出面容,仿佛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白辛一把推开他,自顾自地站在了舟尾:“多虑了。”

温乔之所以客客气气和她交谈,愿意带她回圣渊阁,是因为忌惮她的实力。

圣渊阁就是如此,绝对不能暴露出一丝弱点,不然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小舟搭载着他们进入山洞中。

巨大的山门在他们身后缓缓落下,从山体外面看,山体石壁恢复了了无痕迹,若有人从此路过,丝毫发现不了山体内部别有洞天。

此处便是圣渊阁入口。

与从外面看山洞时的漆黑一片截然不同,进入山洞后,可以看到石壁上涂抹了一种发光物质,使山洞发出璀璨银光,如镀上了一层银粉,人影移动时,光芒幽昧闪烁,令人仿佛置身于广寒宫中。

在水面上,那些亮光碎裂成一片片,一点点,如浮在半空的亮晶晶的天星,又如九天玄女洒落人间的铅华。

小舟在山体内部靠岸,他们踏上陆地。

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黑色楼阁出现在他们面前。

黑色楼阁宛如茂密的森林,幽幽的灯火把山体内部照得宛如白昼。

这里就是与外界截然相反的另一个世界。

一明,一暗。

圣渊阁众人皆居住在这座峸山之内,他们在这里居住以及训练,有任务时才会外出。

圣渊阁地宫的议事大殿中。

宽阔的大殿上,顶头悬着数千把密密麻麻的长剑,仿佛要随时刺落下来,议事大殿东南西北四角竖立着数丈高的饕餮石柱,平添诸多庄严肃穆杀意凛凛之感,和浮图城地底下的圣渊阁旧址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壁上之画全部换成了名家名画和宝剑。

温乔带着白辛步入殿内,只见一名红衣少女正背对着他们伫立在饕餮石柱前。

“少阳堂主。”红衣少女对着温乔恭敬地行礼道。

温乔鼻梁挺直,眉骨锋利,看着年轻,但那股从容沉稳劲令人望而生畏:“阁主和宫主在里面?”

少女点了点头,耳根似乎有些通红。

白辛很块就明白了少女为何会一脸羞涩,因为越走近大殿深处,里面的声响也越来越清晰。

那是男女之间的交欢声。

谢问黎气血方刚,风流成性,她向来是清楚的。

只是这是她第一次撞见他的□□,未免有些尴尬。

旁观温乔,倒是一脸处变不惊。

“你先退下吧!”他对少女命令道。

少女的目光正在专注好奇地打量着白辛,听闻此言,立刻慌慌张张退了下去。

“阁主,有故人来访。”温乔内力传音,响彻空旷大殿。

“哦?”大殿深处传来一道沙哑磁性的声音。

在他声音响起那一刻,四周的烛火忽然全部点亮,同时轻纱拂落,露出数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将大殿内的黑暗全部驱散殆尽,宛如白昼。

白辛似笑非笑,回头望向轻纱飞扬的议事大殿深处。

谢问黎端坐于最顶端的宝座上,宝座隐藏于大殿深处,周身萦绕着一层黑雾,在光线黯淡中,隔着层层纱幔,只露出晦暗的影子。

在他身上,趴伏着一道玲珑有致的曼妙身姿,她似乎未着一缕衣物,因此愈发显得身材曲线凹凸。

“微风惊暮坐,临牖思悠哉。开门复动竹,疑是故人来。”谢问黎缓缓吟诵诗词,声音声音浅而轻,尾音微微上扬,如幽夜低鸣的古琴,“吾竟不知,吾还有故人。”

白辛开口道:“谢问黎,好久不见。”

那一刻,白辛明明看不清谢问黎的容颜,却感觉他眼中迸射出一道亮光,宛如利刃出鞘般刺向她。

“白辛?”谢问黎的声音有一丝隐隐的颤抖。

白辛暗含不妙,正欲后退,可身体却迟钝到僵在原地,还未迈开步履,谢问黎的身影已经瞬间出现在她面前。

他单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提在了半空中,再次问道:“你是白辛?”

她强忍脖颈上的剧痛,慢腾腾看向他。

谢问黎如同一座危险至极的冰山,一双冷酷透骨的死鱼眼,刀削般的英俊脸庞,生性贪婪好色嗜血——这是白辛印象中的他。

现在的他,依旧俊美无俦,但似乎气质更加瘆人,眼底的淡淡乌青为他增添了一丝颓败糜乱的气质。

白辛艰难开口:“谢问黎,你老了。”

九年时间,他已不再是少年。

谢问黎没有被她惹怒,反而嘴角勾起薄凉的狞笑:“白辛,看来你还算识相,知道将知微珠带回圣渊阁。不然,吾将派出第三批杀手,亲自将你‘迎回’圣渊阁。”

白辛早就知道他们从来都不会顾及旧情,但此时此刻还是感觉心寒。

“既然你回来了,从今往后,你便换个身份,继续当圣渊阁天命师吧。”谢问黎的心情似乎极为愉悦,右手一松,将白辛扔在地上。

白辛咳嗽了几声:“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不会继续留在圣渊阁。”

谢问黎脸色暗沉下去,温乔亦蹙起了眉。

“你以为,你有的选?”谢问黎从胸腔震出嗤笑声。

这时,一道酥媚的女声从他们身后传来:“阁主,不知这位天命师究竟长什么样子?莫非是个丑八怪,不然为何不肯露出真容呢?”

白辛回头,看见了一个妩媚妖娆的女子,眼神不经意间勾魂摄魄,堪称绝色,正是昔日在浮图城见过的红鸾宫宫主苏锦绣。

苏锦绣走到谢问黎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

谢问黎眼中流露出一丝兴趣,猛地抬手,释放了一股凌冽的内力,一阵劲风袭向白辛,拂落了她的帷帽。

帷帽落下的那一刻,一头如瀑银丝随风漾开,大殿内似乎猛地飘零起腊月的霜雪,刺目至极。

所有人脸色剧变。

温乔和谢问黎不可置信地盯着她。

就在这时,苏锦绣的尖叫声打破了他们的沉思:“白秋,竟然是你?!你这个杀人凶手,都是因为你和萧奕,我的姐妹才会沦落到太一教手中!”

白辛眯了眯眼睛,看向了苏锦绣。

她想起来了,当初被牵丝蛊控制时,她的确截杀过红鸾宫的女弟子,那些女弟子被太一教教徒折辱欺侮之后,许多都自尽了。

白辛叹了口气:“抱歉。”

苏锦绣的泪水夺眶而出,妆容被破坏得一塌糊涂,眼神充斥着愤怒与绝望,冲了过去,死命扇了白辛一巴掌:“你害死了那么多人,岂是一句‘抱歉’就能轻易化解的?阁主,替我杀了她好不好!我要她为我的姐妹偿命!”

谢问黎却不为所动,目光出神地落在白辛的脸上。

白辛拈起一缕白发,露出一个缥缈的笑容,本就白皙似雪的面容如琉璃一般晶莹剔透,此时浮现出鲜红的巴掌印,似乎随时都会破碎成一地残片:“偿命是迟早的事情,我这种人,本来就会下地狱,你不用急在一时。”

苏锦绣愤愤地盯着白辛,还欲再扇她几巴掌,却忽然被一只手用力地攥住。

她愣愣回头,看见了满脸不耐的谢问黎。

“谁准你动手的?”谢问黎阴森的瞳仁一瞬不瞬地落到她的身上,让人想起悬崖下的累累白骨。

苏锦绣感到不可置信,心里的嫉恨如藤蔓疯狂生长,偏偏被谢问黎的威严气势压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浑身颤抖地站到了一旁。

温乔有些担忧地瞥了谢问黎和白辛一眼。

谢问黎重色,却不重情,看到白辛清冷出尘的容颜,难免生出了一丝荒诞的想法,连自己的老情人也不顾了。

但这对于白辛而言,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未来她依然还是一件工具,只不过从床下变成了床上的工具。

白辛侧头,看向谢问黎,佯装天真地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谢问黎丝毫不示弱,甚至有些咄咄逼人地回视着她,眼神如毒蛇的信子,放肆而炙热:“你愿不愿意以另一种身份待在圣渊阁?”

白辛眼眸中闪过讽刺的光芒,故意拖长语调:“哦……你指的是,以死人的身份么?那你大可放心,以后你若是想看我,我可以给自己画一幅遗像,天天挂在你的床头。”

谢问黎:“……”

白辛捂唇轻笑,看向一旁的苏锦绣:“宫主,我说过我很快就会偿命的,因为我最多,只能活一个月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