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1 / 1)

枕上雪 岁晏听雪 3925 字 1天前

寂心朝公子枢微微颔首,算是打了声招呼。紧接着,他扫了眼玉石地板上的一截青丝,从袖中掏出一个木匣,匣子里竟然满满当当装着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波澜不惊地对娆娘道:“女施主可否帮贫僧一个忙?”

众人纷纷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感慨道:想不到一代高僧也如此阔绰,随手拿出的夜明珠光泽明澈莹白似雪,一看就知质地上乘,价值连城。只是他为何要求助于一个风尘女子?

在寂心面前,娆娘显得有些拘谨:“只要能帮上大师,我一定尽力而为。”

寂心道:“找一个女子,助贫僧修行。”

大厅一片哗然,白辛亦没有想到,寂心会提出这种请求。他眸中毫无俗念,纤尘不染地站在那里,总感觉十分违和。

娆娘的表情甚是古怪,轻咳了一声,开口道:“大师想要怎样的女子?”

寂心摇头道:“贫僧不清楚,大抵是那种能够帮助贫僧勘破情劫的女子。”

娆娘道:“明白了大师!”

很快,香园大部分美人便出现在了寂心面前,她们的美各有千秋,身着不同颜色的锦绣罗裙,仿若百花齐放,令人眼花缭乱。然而寂心面对这群勾魂摄魄的美人,却坐怀不乱,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冲娆娘摇了摇头。

娆娘大感意外,心想流萤湖可是整个焱都最高端的享乐之地,花容月貌的美人不可胜数,竟然没有一个美人能够搅动寂心的一池春水。

娆娘一咬牙,把那些小倌也一并叫了过来。小倌们唇红齿白、高挑挺拔,比起女子,更有一种雌雄莫辨之美。然而,寂心还是摇了摇头。娆娘满脸为难,招手叫来堂倌,讳莫如深道:“看来只能让她出面了。”

堂倌一脸震惊道:“可是——”

娆娘眼神坚定道:“只有她有这个本事。”

堂倌追问道:“如果她不愿意怎么办?那位大人已经下过指令,让我们绝对不能逼迫她。”

娆娘道:“寂心大师只是想勘破情劫,绝对不会真的对素玉姑娘做出什么事情。再说,帮助出家人,乃是功德无量之事,素玉姑娘蕙质兰心,想必不会拒绝。”

娆娘话音刚落,人群中陡然传来惊呼声:“素玉姑娘?莫非是香园的花魁素玉?今日真是开眼了,先是看到扬名天下的寂心大师公然寻花问柳,随后又有机会亲眼目睹鲛血榜第五美人的风采!”

他们的交谈声一字不落地传入白辛的耳朵中,她不由对素玉产生了一丝好奇。

“素玉姑娘来了!”伴随着一声铿锵有力的喊声,素玉的身影缓缓映入众人的眼帘。丰肌如雪,乌鬓如鸦,端庄温婉,一颦一笑散发出成熟优雅的风韵,白辛忍不住和其他人一样露出惊艳的眼神。

素玉袅袅娜娜地走来,周围的人看得眼睛都直了,几乎没有人会拒绝这样柔弱纯洁的美人,她能够轻易激起男子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娆娘好似看到了财神爷,热情地拉着素玉的手,走到了寂心面前:“素玉,这位是大乘寺的寂心大师,你可愿意助他勘破情劫,助益梵行?”

素玉凝视着寂心,清浅含笑道:“如果是寂心大师,素玉自然愿意。”

她的嗓音是那样娇柔婉转,一时之间又有无数人心驰神往。宛如菩萨般垂首敛目的寂心,此时竟然缓缓抬头,罕见地打量着眼前的素玉。

素玉与他四目相对。

寂心双手合十:“那就多谢女施主了。”

娆娘以为自己听错了,看来寂心大师已经决定让素玉帮他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寂心将那个装满夜明珠的木匣递给娆娘,娆娘却摆了摆手拒绝了,颇为忌惮地看了公子枢一眼,开口道:“寂心大师若想酬谢香园,娆娘有一个不情之请,大师似乎与这位公子相识,不知能否劝他离开香园,不要在此蓄意闹事?”

太一教教徒已经和娆娘打过招呼,眼前的青衣女子乃是副教主指定要送到香园的人,虽然不一定比那些夜明珠值钱,但或许存在其它价值,娆娘绝对不能让公子枢带走她。

寂心悠悠地看向公子枢,目光触及他旁边的白辛,瞳孔不由微微一缩,但很快恢复如常,开口道:“大人不是一直在找贫僧么?贫僧可以寻个时机,与大人好好谈一谈。”

公子枢想起和南宫芜的计划,叹了口气道:“也罢,在下先行告辞。”

公子枢临走时又忍不住看了白辛几眼,但她脸上的表情那样木然,似乎毫不在意。

后来,素玉和寂心在雅间中待了整整一晚,翌日清晨,素玉告诉娆娘,寂心始终坐怀不乱,与她探讨了一晚上的玄义佛法。娆娘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开口道:“素玉,早知道我就不把你引荐给寂心了。”

素玉问道:“怎么了?”

娆娘愁眉苦脸道:“素玉,你也知道,那位大人一直在暗中庇护着你,不然你怎么能在香园过得如此轻松惬意,连我也对你有求必应?就在昨晚,大人不知从哪里听说,你把寂心大师带回了自己的房间,立即来到香园兴师问罪。可是,昨天晚上正好有几个新人登台‘摆房’,大人不知怎的,看中了其中一个新人,一掷千金,买下了她的第一夜。”

娆娘仔仔细细地觑着素玉的脸色,然而,她依旧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淡淡道:“你是在担心我失宠么?”

娆娘急忙道:“怎么可能!大人位高权重,事务繁忙,根本没有寻欢作乐的时间,每次来流萤湖,都是为了见你一面。你在他心目中的分量绝对无人能比,大人之所以挑中那个新人,也许只是和你怄气呢。”

素玉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白辛刚刚睁眼,娆娘就带着手下破门而入,虽然依旧笑颜如花,却怎么都有些笑里藏刀的意思。她在对方开口之前,就掀开了自己的被子,慌慌忙忙地开口道歉:“娆娘,对不起,是我没有本事,留不住大人,他昨晚就离开了,我们什么也没有发生。”

娆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白辛如此胆小,也如此幸运,成功躲过了一劫。

娆娘脸上的杀意渐渐散去,反而温声安慰道:“没关系,白辛,你既然进入了香园,我会为你介绍更多的生意,一定能让你财源滚滚。”

白辛感激不已地点头。

娆娘风风火火地赶来,又风风火火地离开。

房间只余白辛一人,她收起脸上愚蠢的笑容,郁卒地叹了口气。

南宫弈结束了和公子枢的决斗后,回到流萤湖的居所,身着烟霞长裙的美人正站在窗边,静静地注视着满庭的海棠花,好似一张绝美的画卷。

南宫弈微微一笑道:“嬅儿好有雅兴,闲来无事便吟风赏花。”

唐辞嬅回眸一笑,额间花钿熠熠生辉:“又在取笑我了,我可不是在赏花,我是在思考一件事。”

南宫弈道:“哦?”

唐辞嬅走上前,隔着咫尺距离,温热馨香的呼吸洒在他的脸庞:“我在思考,你和公子枢的决斗,究竟谁输谁赢。”

南宫弈同时替自己和她斟了一杯热茶,漫不经心道:“思考的结果呢?”

唐辞嬅调皮地眨了一下眼:“当然是你赢了。”

南宫弈颔首,缓缓握住了她的手:“确实,但我也想明白了一件事。公子枢已经不是我的敌人,我没必要一直与他针锋相对。”

唐辞嬅回握他的手,那是一双宽厚有力的手,修长干净,略带习武与握笔的薄茧。她很喜欢现在的氛围,她此时能够真切地感受到他的温柔与怜爱,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那时他仍旧是一个冷淡克制却温文博雅的太子哥哥,会安慰那个因为口吃而遭到嘲笑的她。

或许周珏说的是对的,她其实一直没有放下他。她之前对周珏的变质的爱,也是因为得知南宫弈爱上了白辛,为了自尊心而选择的精神麻痹。这些年,在他最绝望痛苦甚至萌发死志的时候,她一直陪伴着他、开导着他,无所畏惧地和他一起上战场,替他挡住刺客的袭击而身受重伤,与他一起掌管太一教和将军府。

她看着他愧疚的眼神逐渐生出一种别样的情愫,开始顾忌她的感受,将白辛的画卷全部付之一炬,也会在看到美人出浴的她时流露出一丝丝欲念。最终,经历了十年时间,他们的感情已经到达了顶点。

南宫弈和唐辞嬅温存了片刻,由于南宫弈还要处理太一教事务,唐辞嬅作为太一教圣女,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便转身离开。

南宫弈的手指扣在书桌上,轻轻敲了三下,面前立即出现了一道身影。

“教主大人有何吩咐?”跪在地上的男子面容十足衰相,嘴角向下耷拉,天生一副愁容,竟然是容貌千变万化的千面郎君。

“通广护法,让你调查的事情如何了?”南宫弈问道。

太一教除了教主、副教主、祭司和圣女,还有四位护法,即悬镜护法、持筹护法、掌花护法和通广护法,分别掌管着太一教的“刑罚、财物、人事、情报”。

通广护法恭敬答道:“启禀教主,公子枢之所以来到流萤湖,是遵从陛下的旨意。他要寻找的东西,应该与懿国有关。因为他曾多次打听懿国皇室后裔的下落。”

南宫弈挑了挑眉,原本桃花形状的长眸随着年岁增长,凌冽了不少:“果然与陛下有关。”

通广护法不由瑟瑟发抖,但南宫弈却蓦地一笑:“你不用紧张,本座不会再喜怒无常地折磨你。”

通广护法苦笑道:“属下明白。”

南宫弈眯了眯眸,开口道:“你继续盯紧公子枢的动向,另外,再去调查一件事。”

“看看那个幽冥林的白辛究竟是何来历,幽冥林究竟有何目的。”

通广护法拱手道:“属下遵命。”

翌日,关于白辛的资料便被通广护法递了上来,密函上记载,她在幽冥林之前的经历一片空白,好像是凭空出现。而幽冥林之所以献上白辛,是为了讨好教主南宫弈。

南宫弈将密函付之一炬,起身前往香园。

通广护法跟在他身后,继续禀报关于白辛的事情:“依属下看,幽冥林送来的白辛分明是个冒牌货,教主可知,昨晚白辛被送到香园之后,开始登台献艺,她在台上故作高深,画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水墨画,就在众人期待不已时,她的画作呈现给众人欣赏,却是一个火柴线条组成的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当真是粗劣不堪。如此一无是处的草包,怎么可能是天命师白辛。”

南宫弈面无表情地聆听着,通广护法猜测不出他的心思,继续说道:“可奇怪的是,昨晚周先生在看到白辛之后,竟然一掷千金,买下了她的第一夜。”

听闻此言,南宫弈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问道:“他不是去找素玉了么?”

“素玉正和大乘寺的寂心大师在一起,说来蹊跷,寂心大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流萤湖,竟然是为了找一个能够让自己勘破情劫的人。而且,公子枢昨天和寂心交谈了几句,似乎他一直在寻找寂心,难道这个寂心和懿国有什么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