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55章(1 / 1)

枕上雪 岁晏听雪 4344 字 15天前

昏迷中的苏和雨别有一番娇柔,白辛为她把完脉后,挥笔写下了一张药方。

周珏问道:“需要服用多久?”

白辛答道:“这个是日服一剂的药方,一个月后,需要更换一张药方,每月服用一次。再三个月后,又要换一张药方,半年服用一次。”

周珏咬牙切齿:“你在搞什么鬼?”

白辛无奈道:“之前害怕你们解完毒后,会反悔杀我,因此制作了比较复杂的毒药。”

周珏又用那种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的眼神盯着她,看得她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一道身影却蓦地挡在了白辛面前,萧瑾冲白辛微微一笑,目光温柔,蕴含安抚意味。

白辛低下头,神色莫测。

离开苏和雨的房间后,萧瑾兴致冲冲地询问白辛:“姐姐,你今晚想不想出门赏月?”

白辛指了指天边的乌云:“我可以和你一起出去淋雨。”

萧瑾叹了口气:“好吧,只能等天晴了。”

过几日,雨停风歇,萧瑾果然拉着白辛出门,不顾她的百般推脱。

“姐姐,你尝一尝看,这个冰糖葫芦真甜!你为什么皱眉?哈哈,我骗你的,其实是酸的。”

“姐姐,你走路的时候能不能牵着我的手?这么多人,我怕一不小心就走丢了。”

“姐姐,这只兔子好可爱,我给姐姐买一只吧!不用你养,我知道你连养自己都很费劲,交给我就行!”

“姐姐……”

“姐姐……”

白辛全程面无表情,看样子十分疲倦,十分烦躁。

他们在流萤湖闲逛着,竟无意中遇见了尤泽尔。尤泽尔在奴园中挑选奴隶,那个奴隶是一个长相昳丽的少年,如诗如画的眉眼让白辛觉得有些眼熟。

尤泽尔看见白辛,忍不住对她冷嘲热讽了一番。

“某人曾经不也是一个被铁链束缚的奴隶?每日在教主身下婉转承欢,跟一条丧失尊严的犬彘没什么两样,男人的玩物而已。”

白辛倒是毫不在意,怎料萧瑾勃然大怒,直接对尤泽尔动起了手,将整个奴园搅得天翻地覆。

萧瑾与尤泽尔的激烈打斗引来了南宫弈,南宫弈只是在一旁饶有趣味地观看,顺便派人去把安盏歌叫了过来。

安盏歌心急如焚,埋怨白辛道:“白姑娘,仙雾岛之人干涉凡尘俗事时必须无比慎重,如果岛主再这样下去,岛内长老恐怕会有意见了。前岛主就是因为与旭国牵扯太多,最终被贬为了诏奴。”

南宫弈幽幽开口道:“白辛姑娘怎么会有错?错的是那些一厢情愿、为爱出头的人。”

安盏歌没想到南宫弈会为白辛辩解,于是更加怨怼。

只有白辛知道,南宫弈纯属是在阴阳怪气。

好不容易等人群散去,已是深夜时分,南宫弈警告了萧瑾一番,也转身离去。

汉白玉石桥如一弯明月,晚风拂面,湖面如镜,萧瑾微微低下头,挨近白辛,小心翼翼地道:“姐姐,不要为尤泽尔的话而难过了。”

虽然枕雪阁那段时光确实屈辱又肮脏,至今白辛想起时仍然忍不住作呕,但还没到需要别人安慰的地步。

白辛道:“我不难过。”

萧瑾思忖了许久,恳求道:“姐姐,我希望以后能够听到你的真心话。”

白辛微微拧眉,目光触及他灿若星辰的双眸,还是点头答应了他。

“那你也会对我坦诚相待么?”白辛问道。

萧瑾笑道:“那是自然,姐姐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你们仙雾岛无所不知,想必也知道杀害桃源村村民的凶手……”

萧瑾大脑一片空白,眼前似乎浮现了一幕熟悉的场景。

火光冲天,传来无数凄厉的哀嚎声,打破了村庄的寂静,一具具尸体轰然倒塌。

而一群身着飘逸白袍的神秘人伫立在屋舍俨然的农舍前,宛如一群世外谪仙。

为首的男孩面色异常冷峻,身后的白袍男子毕恭毕敬地问道:“少主,应当如何处置这些私自出逃的诏奴?”

“杀无赦!”男孩唇红齿白的口中,吐出冰冷的字句。

白辛疑惑地盯着萧瑾的神色:“你怎么了?”

萧瑾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容:“抱歉姐姐,桃源村的事情属于仙雾岛‘绝级’情报,一概不能外传,否则那些长老不会善罢甘休的。”

幸而白辛没有抱太多希望,只有一些淡淡的沮丧:“好吧……”

公子枢得到了龙渊剑,然而,南宫芜竟然只能拔出一半的龙渊剑。

公子枢找到寂心,告诉他实情。

寂心听闻,沉吟片刻,开口道:“贫僧从未听说过这种情况,无外乎两种可能。第一,旭国君主并非真龙之身;第二,龙火得水而炽,人火得水而灭,他距离真龙天子,还缺少关键之物。”

公子枢静静地聆听着。

寂心道:“贫僧也只是猜测,龙命者与凤命者相辅相成,凤命者能够成就龙命者。拥有凤命者,或许能够帮助他拔出另一半龙渊剑。”

“这么说,我还需找到凤命者,才能得到三垣宝藏图……”公子枢俊美无俦的容颜浮现一抹无奈的笑意,凭白惹人心动,任谁见了都忍不住揣测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以至于伤了这位谦谦君子的心。

这些年公子枢一直试图寻找的,就是炎真武帝的三垣宝藏。昔日炎真武帝征战天下,覆灭诸国,所得巨额财宝、玄学真经以及武功秘笈,皆藏于三垣宝藏之中,后懿国女皇灭亡炎国,并得知了三垣宝藏地点,将大部分稀世珍宝转移它处,懿国兴于圣渊阁,覆于圣渊阁,懿国皇室凋零,不久也随之覆灭,三垣宝藏也不复寻焉。

后来,有一个大乘寺的僧人无意中向公子枢透露,昔日懿国女皇的贴身侍卫为了躲避旭国开国皇帝的追杀,逃到大乘寺皈依佛门,在他圆寂之后,存放于玉轴盈笥之中的三垣宝藏图一直藏在大乘寺。公子枢通过蛛丝马迹,历经坎坷,总算找到了对前尘往事颇为了解的寂心。

寂心阖下眼眸,缓缓道:“既然旭国君主能够拔出龙渊剑,他便是贫僧心目中的真龙天子,贫僧愿意将三垣宝藏图的下落告知于大人。”

“下落……难道三垣宝藏图不在大师身上?”

寂心摇头道:“旭国第一任永安侯苏清酒曾经救过懿国女皇的侍卫,他便将其赠予了永安侯,想必三垣宝藏图在永安侯后裔的手中。”

永安侯后裔,那不就是——苏和雨?

苏和雨被周珏安置在流萤湖的私宅之中,周围被侍卫围得水泄不通,无法与外界接触,只有寂心能够时常来看望她,为她带来一些山水画。

“女施主不是想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么?万水千山皆可入画,以心观画亦如身临其境。”寂心说道。

“寂心大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苏和雨颇为触动。

寂心双手合十,脸上是圣洁而慈悲的神情:“诸法从缘起,如来说是因。彼法因缘尽,是大沙门说。”

“这么说,我与大师有缘?”苏和雨诧异地说道。

寂心但笑不语。

久而久之,苏和雨完全向寂心敞开心扉。

“大师可知我的真名?”

“我其实不叫素玉,而是苏和雨,前旭永安侯苏赭是我的父亲,前旭丞相周珏是我的未婚夫。可是,前旭覆灭之后,周珏在钩山之战中遇害,我悲痛欲绝,本欲随他而去,怎料父亲却投靠了岚国皇帝择沐景,父亲和择沐景把我许配给了周珏的兄长周昭。”

“这些年,父亲病故,我和周昭貌合神离,我知道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战利品,证明他终于战胜了周珏。旭国复国后,周珏再度成为了旭国丞相,而我再也无法忍受对他的思念。我不顾周昭的威胁,抛弃了岚国的一切,千里迢迢逃到了旭国,只为了再见周珏一面。”说到这,苏和雨陡然掩面而泣。

“可是我没有想到,周珏再也不是我当初深爱的那个人。他喜欢炼蛊和杀人,他冲我冷冰冰地笑着,他还……他还把那些肮脏下贱的女子带回府邸夜夜宠幸……他曾经可是光风霁月的书客君,怎么能沦落至此!如今的他令我感到陌生,我却仍然放不下心中的执念。不仅我觉得他变了,他也觉得我变了。他想必十分介意我与周昭当了那么多年的夫妻,所以一直回避我,不肯让我陪在他身边,先是把我丢在香园,现在又把我囚禁在这个地方。我不知道要如何做,才能让他重新爱上我。难道岁月当真如此无情,一切深沉刻骨的爱意终将化为乌有?”

宅邸种满了樱花树,浅粉花瓣漫天飞舞,铺陈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宛如仙境。苏和雨哭得梨花带雨,愈发惹人心动,不知不觉挨近了寂心,埋在他的怀中,肩头耸动地哀泣着,一头绸缎似的青丝垂落下来。寂心默默地凝望着地面上的花瓣,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白辛刚刚抵达此处,映入眼帘的便是这幅场景,宝相庄严的红衣僧人端坐在蒲团上,浑身萦绕着悲天悯人的气息,却紧闭双眼,似乎在抗拒着什么,美若芙蕖的女子柔若无骨地依偎在他的怀中,好似诱惑佛子的魔女。

白辛咳嗽了一声,苏和雨慌慌张张地抬起头来,寂心亦张开双眼,幽深如古井深潭的墨瞳定定地注视着她。

白辛面无表情道:“我来为苏姑娘诊脉。”

苏和雨用手帕擦干眼泪,朝白辛一笑。

白辛感到纳闷,苏和雨的毒是她下的,苏和雨却表现得太和善,总感觉透露着一丝诡异。

寂心离开后,苏和雨带着白辛回到房间,白辛将手指搭在苏和雨的手腕上,苏和雨躺在床榻上,依旧保持着华贵得体的笑容,柔声问道:“今日萧公子没有陪着你么?”

白辛答道:“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白辛诊完脉后,重新写了一张药方,道:“以后不用日日服药了,按照这个药方,一个月服用一次,三个月后,我会再来。”

其实白辛骗了周珏,苏和雨身上的毒素早就清除了,如今服用的是一种对身体有益的补药。

她正欲转身离去,苏和雨却在她身后唤了一句:“分别多年,你不想和我寒暄一番么,小白?”

白辛的身体僵在原地,慢慢地转身,与苏和雨四目相对。

苏和雨眸若秋水,嘴唇殷红,眼尾好似氤氲着柔美的春花,温暖、纯洁、妩媚、优雅,一切女性美好之词都可以用来形容她;而白辛双瞳如黑曜石般,漆黑而空灵,神色恹恹的,清冷慵懒之余又显得孤傲,笑起来的时候却流露出一股妖冶流荡之气。

白辛问道:“你还记得我?”

“十多年前,你看上去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现在你已经长大了。世事难料,你、我和周珏,竟然还有重聚的一天,再也没有比这更令人欣喜的事情了。”

白辛问出了心中的困惑:“我给你投毒,你不恨我?”

“小白,有时候,宫闱深宅中的女子,谋害他人的手段要比你残忍百倍。你若真想害我,大可直接取我性命。我猜测,你给我投毒,是为了保命,毕竟周珏恨极了你。我不会恨你,因为我知道,这个世道的女子要想活下去,需要付出多么惨重的代价。”苏和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萦绕着淡淡的悲怆。

一向无忧无虑的苏和雨,为何为露出这种表情?是不是她这些年过得不好?白辛想起了苏和雨的脉象,虚弱淤塞,显示出她曾经多次堕胎和流产,看来周昭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白辛思绪万千,心底微微揪痛,竟是愧疚的感觉。

很快,苏和雨神色恢复如常,端来了许多精致可口的糕点,邀请白辛品尝:“小白,这是我亲手制作的糕点,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么?”

盛情难却,白辛沉默地往嘴巴里塞着各种甜腻的糕点,直到肚子被撑得发疼。

“有空常来我这里坐坐,小白。我们可以叙叙旧,也可以聊一些女子之间的事情。男子大多反复无常,只有我们女子,才能理解彼此。可惜芜姐姐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她了……不过叫上辞嬅也是可以的。”苏和雨亲切地握着白辛的手,温柔娴雅的脸庞洋溢着真挚笑意。

白辛实在无法想象她、苏和雨以及唐辞嬅坐在一起聊天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