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涉汀看着动作缓慢、脚步踉跄,可萧瑾无论如何也无法击中他。
唐辞嬅和周珏对视一眼,周珏冲她摇摇头,示意她不用担心。
周珏似乎总能照顾到唐辞嬅的情绪。
几百个回合之后,萧瑾气喘吁吁,体力不济,这时,涉汀陡然加快了速度,围着萧瑾不断转圈,脚步有条不紊,好似布阵,而他手中的拂尘也如同蛛网一般,将萧瑾一层层缠缚。他的拂尘是用特殊材质制作,无法用火烧毁,更无法凭借蛮力扯断。
萧瑾手中的虚漪剑铿锵坠地,涉汀停下脚步,施礼道:“无量天尊!”
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抵在萧瑾的手臂上,正要施展能够化骨为血的内功。
唐辞嬅惊呼道:“阿瑾!”
下一刻,萧瑾周身的拂尘立即被磅礴的内力震开,虽然没有断裂,却向四周鼓起。而萧瑾从中间缝隙一跃而起,于半空中停顿须臾,随后立即挥剑斩向了涉汀。
剑刃在距离涉汀只有一寸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萧瑾缓缓收剑道:“前辈承让了!”
涉汀呆愣地盯着萧瑾,随后无奈一笑:“就算内力充盈,也经不起这样的浪费吧。”
习武者修习内功心法,可以将内力从丹田中注入到四肢百骸或者刀剑兵器中,从而增加威力。拥有磅礴内力的绝顶高手确实可以短暂震开拂尘,可内力四溢时,无异于在气球上扎了无数个小洞,将会严重耗损。
谢问黎的声音响起:“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本以为只有一个南宫弈,没想到啊没想到!”
涉汀退下之后,谢问黎笑眯眯地看向了揽兰:“你可不要让本阁主失望。”
揽兰戴着薄纱,姿态优雅,神色寥落,明明站在众人面前,却似乎与众人隔着很远的距离。
本以为出来迎战的人会是周珏,然而,没想到站出来的是唐辞嬅。
唐辞嬅无论如何也不是揽兰的对手吧。
谢问黎笑道:“周先生真不懂怜香惜玉,这么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就不怕磕着碰着?”
周珏冷笑一声,反击道:“谢阁主那边不也是一个女子?”
唐辞嬅并未理会谢问黎的调戏,只是无比严肃地看向揽兰。
唐辞嬅是人中龙凤,作为太一教圣女,自然实力不俗。可对手是揽兰,这完全是单方面的碾压,揽兰甚至不用幻术,就能躲过唐辞嬅眼花缭乱的鞭子。
但她不像涉汀一样喜欢在战斗时戏弄对手,于是十分迅速果断击出一掌,将唐辞嬅打倒在地。
周珏和萧瑾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心疼之色。
唐辞嬅咬咬牙,竟然忍着剧痛,再次扬起了鞭子。
“真是我见犹怜啊。”谢问黎在旁边说着风凉话。
茗儿此刻手中正把玩着一根白色骨头,听闻此言,从谢问黎怀中抬起头,杀气凛冽地看向唐辞嬅。
谢问黎强行将他的下巴扳回来,让他正对着自己,警告道:“茗儿,本阁主说过,你要是敢犯第二次,本阁主就剥了你的皮!”
茗儿郁郁地低下头,声音微微喑哑,透着一股天真和恶毒:“阁主,我不就是把红鸾宫宫主的肋骨取出来把玩了几天吗?您做过比这残忍百倍的事情,难道就因为她曾经是你的女人,所以您舍不得了?”
谢问黎冷笑道:“她没有任何过错,却因为你的妒火尸骨无存,本阁主不应该动怒?”
白辛看了一眼茗儿手中的骨头,该不会那就是红鸾宫宫主的肋骨吧?
揽兰没有动用刀剑,可她的掌法十分了得,唐辞嬅虽然身上没有一丝伤口,嘴角却流出鲜血,一次又一次从地上爬起来。
就连茗儿,从一开始的不屑,渐渐扬起饶有兴趣的笑意,对谢问黎道:“阁主,这个女人好傻呀,明明打不过,直接服输就行了,偏偏要自讨苦吃。”
揽兰突然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了,她盯着唐辞嬅的面庞,微微有些出神,下一刻,轻柔而低沉的嗓音从她檀口中流泻而出:“何必呢。”
她摸了摸幻狐的脑袋,慈悲而温和,紧闭双眼,开始编织精妙的幻境。
出乎意料的是,唐辞嬅没有陷入巨大的痛苦之中,她仿佛看见了什么人,冲那人露出清丽无双的笑容,亲昵地抱着一旁的树枝,随后便沉浸在幸福的幻境之中,再也没有向揽兰发起攻击。
“最后一局,”谢问黎带着极大压迫性的目光落在周珏身上,宛如黑暗中亮出白森森獠牙的狼群首领,“周先生是要亲自出马吗?”
周珏解开身上的大氅,平静如水道:“不然呢?”
“听说周先生不会武功,本阁主特意为周先生挑选了一个对手,他不会一招一式,连稍重一点的刀剑也拎不动。”谢问黎猛地将怀中的茗儿扔了出去。
茗儿在凄惨的尖叫声中,毫无形象地摔在了地面上。
他幽怨地看向谢问黎,却敢怒不敢言,他虽然肆无忌惮,可知道谢问黎一旦发怒,后果绝对不是他能承担的。谢问黎因为他随意对人动杀心的事情而十分不满,所以才故意将他扔下去。
之前茗儿一直藏在谢问黎的怀中,此时他毫无遮掩地将自己的容貌暴露在众人面前,引发了一阵轰动。
圣渊阁数十名的高手,无论男女,皆一脸痴迷地盯着茗儿,似乎魔怔了般。
萧瑾大感意外地注视着茗儿:“你究竟是谁?为何身上散发出如此阴邪的气息?”
茗儿唇红齿白,肌肤吹弹可破,一双诡艳的狐狸媚眼波光流转。
“我最讨厌别人说我阴邪,你必死!”茗儿气冲冲地走向萧瑾。
“茗儿!”谢问黎压抑威严的声音响起,“你的对手是周珏!”
茗儿只能中途停下脚步,转而走向周珏,然而,紧握的双手暴露出他内心无可宣泄的怒火。
白辛竟然有一丝不安,目光来回逡巡在周珏和茗儿身上。她的直觉告诉她,即将发生十分可怕的事情。
周珏和茗儿迎面相对,与前两场激烈的对战不同,两人一动不动,似乎只是在打量对方。
可白辛知道,战斗已经开始了,周珏轻轻动了动衣袖下的手指,众人并未察觉任意异样,可他已经不知不觉对茗儿使用了蛊术。这会是一场十分平静的对决,甚至不需要什么动作,就能轻易置人于死地。
可接下来什么也没有发生,茗儿依旧好端端站在他面前。
不仅是白辛,连周珏亦十分吃惊。
谢问黎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揽兰无声叹了一口气。
“切!还以为赫赫有名的周先生有多厉害!”茗儿挑衅地看着周珏,“周先生接下来还有什么招数?”
周珏俊美的容颜蔓延出丝丝寒意,无端瞥了白辛一眼,问道:“连百毒不侵的白辛也无法抵御蛊术,你究竟使用了什么方法?”
茗儿道:“我为周先生跳一支舞吧?到那时周先生就能知晓答案了。”
鲜翠欲滴的树冠连成一片,形成巨大的翠幕,斑驳如碎金的日影倾斜地投在草地上,潺潺流过的清泉叮咚一声落入深潭。
这是白辛见过最离奇的舞姿,茗儿身上穿着戏服,墨发及膝,袖子又长又宽,挥舞起来时,宛如蜿蜒而去的银河,在浩渺无垠的星空中,惊鸿照影般掠过一道柔和优美的弧线,随后,一点点,一片片,一簇簇,迤逦地消失在深邃神秘的宇宙。纯而媚,灵动且优雅,简单却不失玄秘,足以惑人心神。
在茗儿舞动的期间,一股馥郁袭人的浓香弥漫在四周,众人纷纷脸红心跳,头晕目眩,唯有扶着树木才能站稳。
白辛却见到,周珏站在茗儿面前,眼角微微上挑,血色瞳仁却下沉,薄唇噙着一抹冷笑,戾气满满,可他的整张脸毫无血色,气息紊乱,几乎要站不稳。
“我是不是很香啊周先生?这是我修炼出来的体香,能够让世间生灵,无论雌雄,皆变得不安、躁动、狂热、恐惧,甚至丧失理智,包括你体内的蛊王。”
茗儿说完这番话,周珏蓦地传来压抑的呻/吟,整个人无力地跪坐在地上。
咔嚓……咯哧……咔嚓……咯哧……四周传来诡异的咀嚼声,随后“刺啦”一声,周珏胸前的衣裳被什么划破,一只拇指大小的蛊虫暴露在众人视线中。
那只蛊虫拥有紫褐色的血肉,脑袋上长着八根毛茸茸的灰色触角,一双挂在脸上的眼睛就像两颗血红色的玛瑙珠,嘴巴张开时可以看到一排黑乎乎的尖齿。
没想到,周珏体内的蛊王竟然咬破了他的血肉,破体而出。
“师父!”一道凄厉的惊呼声响了起来,刚刚从幻境中苏醒的唐辞嬅声泪俱下地盯着这一幕。
谢问黎啧啧叹道:“昔日光风霁月的书客君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该不会血肉之躯早已被无数蛊虫啃噬殆尽了吧?”
奄奄一息的周珏蓦地抬头,露出一抹隐忍的笑容:“诚然。”
听闻此言,谢问黎暗感不妙,刚要提醒茗儿,怎料茗儿却发出一声恐慌的尖叫声。
“这是什么!好恶心的东西!”
周珏的身体被蛊王咬到了动脉,一股鲜红的血液喷洒而出,刚好溅在了茗儿的脸上。
鲜血香味掩盖了茗儿的体香,血液中的蛊虫立即钻进了茗儿的血肉之中。
茗儿吓得晕了过去,谢问黎急忙从树上跳了下来,将他搂进怀中。
血肉模糊的周珏得意而癫狂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他咳出一大堆血,连呼吸也不顺,咬紧了牙关才不至于痛叫出来:“我的蛊虫无法近你的身,但我的鲜血可以。”
最终,谢问黎信守了承诺,释放了周珏、唐辞嬅、萧瑾以及苏和雨,不过,他还表示,此时释放了他们,不代表不会继续追捕他们,如果他们在天亮之前走不出这片森林,依旧难以逃脱天罗地网。
而距离天亮,只有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