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军站在开海号艉楼上,手里拿着穆拉特供出的水雷阵安全通道航线图。这张图在他手里已经翻了好几天,每一条安全通道的宽度、水深、两侧水雷的触发引信灵敏度都被冯远用炭笔标注得清清楚楚。巴耶济德的水雷阵是一个按几何网格排列的巨型水下障碍区,水雷之间的间距只有不到百步,触发索的灵敏度调到最高——只要螺旋桨搅动的水流碰到触发索,钴粉水雷就会爆炸。但奥斯曼巡逻船自己也需要穿过这片海域,所以每隔一小段距离就留了一条极窄的安全通道,宽度刚好够一艘中型战船通过。
“安全通道的入口在米洛斯岛以北,出口在雅典港以南。”石破军指着海图上标注的通道位置,“巴耶济德的巡逻船每隔一段时间换一次通道位置——他们用信鸽传递新通道的坐标。穆拉特被俘前最后收到的坐标是米洛斯岛以北第三条通道,但我们抓了他之后巴耶济德一定已经换了坐标。我们需要重新找到新通道的位置。”
方海站在承平号艉楼上,举着千里镜望着北方的海平线。爱琴海的雨季已经开始了,天空灰蒙蒙的,海面上飘着稀薄的雨雾。这种天气对蒸汽战舰有利——雨雾可以遮蔽排气烟囱的白烟,降低被奥斯曼了望哨发现的概率。他让方云把舰队分散成两路:开海号和探海号从米洛斯岛以西绕到水雷阵北面,承平号、镇海号和归义号从雅典港以南堵住水雷阵的南出口。两路舰队保持焰晶透镜通信——郑平在冰海航标站用的焰晶脉冲光束通信系统被缩小后装到了每艘蒸汽战舰的桅盘上,光束编码采用石城人的螺旋星图节奏,奥斯曼人就算看到光束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用找新通道。”方海放下千里镜,拿起焰晶通信器给石破军发了条编码,“巴耶济德的巡逻船每次换通道都要从雅典港出发。我们在雅典港外海截住他们的巡逻船,跟着他们走,让他们亲自给我们带路。”
石破军收到编码后笑了一声,转头对常盛说:“方叔的脑子还是这么活。当年在卡里摩恩摸黑跟着奥马尔的补给船找到泻湖入口,现在又要在爱琴海跟着巴耶济德的巡逻船找水雷阵通道。”
常盛蹲在桅盘上,永昌铳改进型的枪口擦得锃亮。他在葱岭隘口蹲了好几年的暗哨,后来又跟着石破军从葱岭打到泉州,从泉州打到加勒比海,从加勒比海打到冰海,如今又回到了地中海。他说这辈子跟过的将军从北境打到南半球,追过的敌人从草原骑兵追到奥斯曼巡逻船,最大的遗憾就是纳赛尔被俘时他没有亲眼看到。石破军说纳赛尔没什么好看的,倒是常盛自己当年在干河床用十支永昌铳制造数百人假象拖住纳赛尔的那几天,值得写进帝国陆军教材。常盛咧嘴一笑,把铳口往肩膀上扛了扛。
开海号和探海号以低噪巡航模式绕到米洛斯岛以西。傍晚时分,雅典港方向驶出两艘奥斯曼巡逻船,吃水很浅,船速很快,船尾拖着长长的白色尾流。常盛举着千里镜看了半天,说这两艘船和之前米洛斯岛诱饵船的船舷一样干净——没有藤壶,没有绿藻,是专门清理过船底的高速巡逻船。石破军放下千里镜,让探海号远远地跟在巡逻船后方,保持焰晶透镜的极限通信距离,同时让开海号绕到巡逻船前方,在水雷阵北出口预先埋伏。
巡逻船在米洛斯岛以北绕了好几个圈子,显然是在故意试探有没有人跟踪。绕到第三圈时探海号的焰晶通信器收到了方海从南面发来的信号——“两艘奥斯曼补给船正在从雅典港往北移动,船上装的是水雷阵引信蜡封替换件。巴耶济德今天要换通道了。”
石破军等的就是这一刻。水雷阵的引信蜡封需要定期更换,每次更换时安全通道会暂时关闭几个时辰,更换完毕后新通道的位置会通过信鸽传给巡逻船。巡逻船收到新坐标后会第一个穿过新通道,以验证通道的安全性。只要跟着巡逻船穿过新通道,就能拿到水雷阵最新的安全航线图。
夜幕降临后,巡逻船终于停止了绕圈。船上的信号灯闪烁了几下——那是奥斯曼海军标准的换岗信号,用煤油灯明灭的次数传递通道编号。探海号的焰晶透镜捕捉到了信号灯的闪烁频率,冯远在承平号艉楼上对照着穆拉特供出的信号编码表逐条比对,很快确认了新通道的位置——“米洛斯岛以北第四条通道,出口在雅典港以南二十里。”
开海号在黑暗中无声地跟在巡逻船后方,保持着焰晶通信器最远的安全距离。巡逻船穿过水雷阵时两舷的水雷触发索就在船舷外不到二十步的距离,船上的奥斯曼水手们显然也紧张——他们压低声音互相提醒着不要碰到水雷的锚链。开海号的蒸汽锅炉以最低巡航模式运转,消音隔栅把蒸汽排放声压到了海浪声以下,船身平稳地穿过同一条通道。常盛趴在船舷边往下看,能看到钴粉水雷的铜质外壳在海水中反射出幽幽的暗光,每一颗水雷的触发索都绷得像琴弦一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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