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大运河两岸的脚手架还没有完全拆除,海啸损毁的防波堤在冬季的寒风中只剩下临时木桩加固的轮廓。洛伦佐总督站在总督府的钟楼顶上,看着一艘挂着法兰克百合旗的远洋商船缓缓驶入威尼斯泻湖——船吃水极深,船舷上隐约可以看到火炮的炮门。这不是法兰克王室舰队的主力舰,但侧舷的炮门布局和船体比例已经与之前在巴黎远洋舰队模型上展示的设计完全一致,法兰克人的远洋战舰已经从图纸变成了实物。
安东尼奥站在洛伦佐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泉州商馆转来的秘密报告,报告中提到潮银复合密封垫在蒸汽锅炉上的应用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大胤下一代蒸汽战舰的设计已经在泉州船坞完成龙骨铺设,航速和续航能力预计将有显着提升。报告末尾附了阿海的一段口信——“学堂的蒸汽动力科即将开设潮银密封垫结构设计专题课程,欢迎威尼斯技师前来旁听。”这段口信用的是学堂学徒之间传话的习惯措辞,但阿海特意让报告以威尼斯文和汉文双语书写,瓦尼奥很清楚阿海的意思——大胤正在用技术红利拉拢所有愿意上船的人。
“法兰克的远洋舰队已经下水了。”洛伦佐把望远镜放下,转过身对安东尼奥说,“查理七世一边在泉州学蒸汽技术,一边在大西洋造船。他走的是两头下注的路——如果泉州的技术转让足够快,他就把新船改造成蒸汽战舰;如果技术转让不够快,他就先用风帆舰队占住航线再说。”
安东尼奥点了点头,说威尼斯的选择比法兰克更窄,威尼斯没有大西洋的深水港,也没有北欧冷杉和诺曼底铁矿石可以当学费,唯一的筹码是威尼斯军械局几百年积累的精密铸造工艺和水晶磨制技术,但这些技术大胤人已经在大体上掌握了。威尼斯现在能换的东西不多——穆拉诺岛的工匠磨制焰晶透镜的经验、威尼斯商馆在全球的情报网络、以及威尼斯共和国在地中海延续了数百年的贸易信用体系。这些无形资产如果换算成技术转让的筹码,价值不小,但不能无限透支。
洛伦佐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封已经写好但没有发出的信。信是写给李继业的,措辞比任何外交文书都要直白——“威尼斯共和国请求在大胤下一代蒸汽战舰的密封垫供应链中获得一个永久席位。威尼斯愿意以穆拉诺岛全部水晶磨制工坊作为抵押,换取潮银复合密封垫在威尼斯本土的授权生产权。威尼斯不需要掌握全套技术,只需要能够生产密封垫的备件和消耗品,供应给威尼斯商船和盟国商船队,赚取维持共和国运转的利润。威尼斯不是要成为下一个泉州,威尼斯只想活下去。”
他把信交给安东尼奥,说亲手交给方海。如果大胤同意,威尼斯将是所有欧洲国家中第一个在大胤下一代蒸汽工业体系中获得生产席位的国家,比法兰克、英吉利甚至罗斯都早。安东尼奥接过信时,威尼斯大运河上最后一艘重建的运盐船正好驶过总督府脚下,船头的威尼斯商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与钟楼顶上的总督旗呼应着。洛伦佐看着那面在夕阳中飘扬的旗帜,轻声说了一句:“威尼斯不需要再当海上的狮子了。威尼斯只要能当海上的商人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