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影二在为谢文澜包扎手臂。
谢文澜看了看,“扎紧一点,不要让江淮安瞧出来。”
绷带扎在里边,再把外边的袖子放下来,完全看不出他受伤了。
江淮安这一觉睡醒,总算感觉身上舒爽多了,他掀开被子下床,室内没人,香炉中安神的檀香燃了一半。
江淮安就着温热的茶壶倒了杯水来喝,听到外间江宝脆生生的声音,“我阿么,真可怜,被父皇打了一晚上的屁股。’
“噗
--"
江淮安一口茶水喷出来,撩开帘子出去,就看到江宝和他范雨臣表哥排排坐,一人手上还拿着一个糖葫芦舔。
好在房内没有其他人,就两个孩子自说自话,应该没懂是什么意思。
“阿么!”江宝看见他,大喊一声,从凳子,上跳下来,“父皇说不能吵你睡觉觉。"
有侄儿在面前,江淮安没敢问刚才的事,便问,“你父皇呢"
“被一个叔叔叫走啦”,江宝说着笑出一-对酒窝,把吃正的糖葫芦递到江淮安嘴边。
江淮安偏开头,“我不吃,你自己吃。”范雨臣此事也走过来,站定在江淮安面前,。
江淮安拍了拍他脑袋,被范雨臣绕到背后,他小脸上挂着担忧,“小舅么,你的屁股还好吗"
"”,江淮安:我特么谢谢你嘞,我屁股好得很。
江宝被他阿么狠狠瞪了眼,茫然眨;了两下眼睛,不忘舔两口糖葫芦,吃的小嘴旁晶晶的。
不多时谢文澜回来,同样被江淮安翻白眼。
他一头雾水,带回了范玉哲和江文瑾,身后还跟进来了两人。
江淮安回头,就看到徐家小姐徐孔珍和吴家少爷吴贵,他一喜,江淮安最后一次见徐孔珍,是在江宝两岁的时候,那会在临江,徐孔珍来找他,说她要跟吴家的小爷成亲了,那之后,江淮安就去了十三州,一去两年都过去了,也错过了他和吴贵的婚礼。
算起来,两人成亲也有一年多了,徐孔珍不再是当年那个提着剑满世界跑的女侠客。,
她盘着头发,露出很清丽不施胭脂的脸,气质干净端庄,从进i]起就亲昵的挽着吴贵的胳膊。
变化最大的还是吴贵,当年那个纨绔聪慧的青年,一道疤痕划过白净的脸,他个子不高,但短小精悍,以往飘忽不定的性子,也变得沉稳多了,进来,先带着徐孔珍跟江淮安见礼。
“快快请起”,江淮安虚扶一下,视线往下,落在吴贵空荡荡的左手手臂间,微微拧起眉头。,
吴贵看了眼左手臂,伸手捞了一下,苦笑,‘都过去了,当年只折了一只臂膀,能捡回一条命就算不幸中的万幸。”
当时那场惨烈的战争,徐家人受控,他只身前往京城,作为人质换徐家人的安全,后来不是范玉哲一伙人舍命相救,哪有今天的吴贵,赵敬夫子甚至为此丢了性命,
到今日,大家还心有戚戚,无论是吴家,徐家,还是范家,为千秋大业,都付出沉重的代价。
都是几位老朋友,大家互相都很熟悉,也就没那么多规矩了,谢文澜推了公务,让御膳房筹备丰盛的晚宴。
届时把江家二老和范家二老都请来,宫中也许久没这么热闹了。
途中,徐孔珍递给江淮安一个盒子。
“是什么”江淮安打开盒子后,里边是一颗缕空的金属球体,闻起来有淡淡的香味。
徐孔珍视线警着不远处跟谢文澜和范玉哲谈聊的丈夫,道,“是筑梦,混合多种香料,带在身上能安神驱邪,防御一切蛊物毒虫的近身。”
这可是个好东西,材料珍贵,在苗疆都极少见的。
江淮安哪好意思收,徐孔珍却指着一-旁的江宝道,“给你儿子的见面礼,不是给你的。"
江淮安:
"
她看似温柔端庄,直来直去的老脾气改不了,把珠子抢过去,蹲下去亲自挂在江宝的脖子上。
江宝含着手指,“谢谢徐小姨。
“多大了还含手指"徐孔珍把他手拿下来,转而又看向范雨臣,对他勾了勾手指,‘
江淮安:范雨臣本来就在偷偷的瞧她,此时很怂的往他阿么江文瑾背后藏。
他在家一向无法无天,调皮的很,唯独见了徐孔珍,跟老鼠见了猫,
扭扭捏捏都不像个小男子汉了。
江文瑾哭笑不得,被儿子紧紧扒着腿,怎么,叫都不出来。
徐孔珍乐了,“你藏什么啊现在不认我,以后不还得乖乖喊我丈母娘”
这事还得从吴徐范三家结为世家来说,当年范玉哲带人勇闯这京都,救下吴贵,他却被困京城,吴贵被送走之前,曾亲口发誓,若是范玉哲有个好歹,他就把范家二一老当他自己爹妈,把范玉哲儿子当自己儿子抚养。
即使后来此事重归平静,吴贵还曾专门带着礼品上门,跪地要认作范家二老为干父母,把范雨臣收来做干儿子。
这事后来不知怎么演变成,直接给范雨臣定了一门娃娃亲。
吴家以后生下闺女,就是范雨臣未来的媳妇,就是现在,还有人笑话小雨臣,他媳妇还在她干妈的肚子里。
徐孔珍每每见这孩子,就喜欢逗一逗,直将人逗得哇哇大哭。
众人一愣,顿又喷笑,
范玉哲在他阿么怀里,张了嘴大哭,“呜呜,阿么,我以后不娶媳妇了
徐孔英哭笑不得,“这跟媳妇有什么关系"
媳妇会揪我耳朵呜呜呜
众人:
最后还是江宝走到哥哥面前,往他耳朵,上吹了吹气,“呼呼,疼疼飞走。”
估计也是觉得在弟弟面前哭丢了男子汉气概,范雨臣抽抽噎噎的停下来,众人就笑,“这孩子都有阴影了,以后,恐怕只喜欢温柔的了。”
可惜了,徐吴家出来的闺女,能温柔吗迟怕又是一个追一个躲,要在这大安上下,折腾的鸡犬不宁了。
但那也是后话了,言归正传,大伙的高兴建立在范小爷痛苦之上,为这事乐呵了好一阵子。
一顿饭下来,江淮安就喂江宝吃了半碗粥,半碗蒸蛋,这小子早上便秘,还眼巴巴望着那道红烧鱼,被江淮安数落两句就瘪着嘴不高兴,他可能也是有些上火,引起一些小感冒,有些流鼻涕。
谢文澜将儿子从江淮安怀里接过来,放在怀里,手掌贴在他额头上,皱着眉,确实有些轻烧。1508c60
没见过这么馋嘴的孩子,别人病了都是没胃口,他倒好,不能吃的都想吃。
一桌子的人都投来关怀的神色,徐孔珍道,“小感冒,尽量多喝热水,少吃药,晚上再看看情况。”
江淮安点头,眼角瞥见谢文澜拿筷子沾了红烧鱼的汤汁往江宝嘴里喂。
他想阻止,已经来不及,江宝吮着筷子,还咂了两下嘴。
晚上,江淮安抱着江宝先回去,小家伙昨天没洗澡,今天也不敢给他洗,江淮安闻了又闻,感觉还能凑合一天。
江淮安搭来小尿桶,江宝蹲不住,总往下边滑。
江淮安不得已将人抱起来,搭了凳子抱着小家伙上厕所,江宝现在可不轻啊,不一会就手酸脚软。
“快点呀,阿么抱着你不累呀"71
“嗯嗯,上不出来
看儿子难受,江淮安也难受,忍不住有了怒气,“就这,刚才还嘴馋呢!
江宝这会知道难受了,软趴趴的窝在江淮安的怀里,小脸蛋,上无精打采的。
谢文澜就在此时回来,刚进i]就被江淮安甩两个眼刀,“都说了,他不能吃那些重口的,你非不听,要惯着他!"
谢文澜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走过来,“我来吧。”
他接过江宝,稳稳的端着,看儿子在他手里一下下使劲,小脸都是通红的。
江眠风和王淑清不多时过来,江母手里还提着个小水壶,
晚上,把二老留在宫中,这次可能要住一段时间了。
”谢谢阿娘”,江淮安揭开还冒烟的盖子,闻了闻,忍不住尝一口,甜丝丝的,里边还放了蜂蜜柠檬,宝宝肯定爱喝。
王淑清找个位置坐下,把跟个i)神杵着的丈夫也拉过来坐下,“以后啊,少去弄那些杂七杂八的吃,你现在的身体哪能跟当年比还有小宝还小,也吃不了那么热量的东西。"
江淮安正往小碗里的倒水,闻言撇了撇嘴,”阿娘,你就是说我老了呗。
王淑清放下盘里的橘子,“萆,没生孩子前,你再大年龄也不算老,生了孩子,这哥儿女子啊,身体就不如从前了。”
一直不插话的谢文澜突然抬头,也望着王淑清,似乎很
在意她刚才说的话。
江眠风瞪一眼王淑清,“孩子面前说什么,胡话是这里的天气,北方干热,哪里抵得上咱南方潮湿,吃辣容易上火。"
这说的才有点科学依据,江母说的一听就是道听途说胡诌的。
二老没待多久,就起身回去了。
谢文澜吩咐人送他们回去,转脚回来时,江淮安正用帕子擦拭江宝的身上,然后将人抱到床上,喂给他喝小半碗的枇杷水。,
谢文澜走过来,站在江淮安身后好半响不出声,冷不丁就道,“你以前,
他冷不丁开口,将江淮安骇的够呛,他捂着胸口,回头恶狠狠瞪着他,”说话前能不能有点动静"
“我站好半响了”,谢文澜很是无辜,江淮安翻个白眼,把江宝喝完的空碗放在桌上。
谢文澜就接着刚才的话,“你以前,确实比现在能吃辣。”
江淮安头也不回,
谢文澜没说话,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
江淮安转身走过来,警一眼他,“发什么愣啊赶快睡觉,明日小徐姐要来,我得早起。”
他将因为不舒服,提前趴进被窝上江宝往里靠,夜里怕他发热,今晚上就跟爹妈一起睡,江淮安脱了外衣,躺在儿子旁边,伸手去摸儿子的额头,微微有些热度,心中祈祷热度赶快下去,赶快恢复正常。
不多时,身后灯熄了,床凹陷一部分进去,一具又暖又硬的身躯靠过来,江淮安舒服的舒展姿势,往后背部靠上他的胸膛,脑袋也枕在他手臂上。
“嘶”,微微吸气,很小的动作,但江淮安在他怀里感受明显,顿时侧过身,“怎么了我压着你了"
谢文澜取下手臂,刚才江淮安躺下时,后脑勺刚好压在他手臂的伤口处,恐怕是伤口崩了。
“我看看”江淮安坐起来,撩开他衣袖,就看到他手臂上绑着的纱布,隐约浸透--丝丝的血迹。
“你受伤了"江淮安非常懊恼,瞥着他,“这分明是兵器割伤的,什么时候伤的谁敢伤你"
他一连问好几个问题。语气是罕见的严厉,都没注意到自己在质问皇上。a7027241
谢文澜爱他担忧自己的样子,靠在床头,由他拉着手,乌泱泱垂下来的头发,露出清丽的五官,温柔又宠溺的目光望着他。
“看我干什么说啊,谁伤了你”不得不承认,他长得实在漂亮,同床共枕多少年,江淮安时常还控制不住心跳。
谢文澜看着他,
你先说是谁!"
“我外祖父。”
江淮安是听闻说那老头来宫里找不痛快,被谢文澜教训走了。
这没曾想,他居然还敢伤人
“是我自己不小心,碰着了,不怪他,老爷子年龄大,脾气闹起来没完没了,我总不可能真动他。"
“所以就用这种法子吓唬他”这跟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有什么区别江淮安真是觉得他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他是不是觉得自己上了战场,打了一辈子仗,身上受过无数伤,所以就不在意了这身体的病根都留在以后呢!
“等你老了,我才不照顾你!"江淮安倒下去,偏了头赌气,不看他。
谢文澜轻笑一声,趴在他肩上,去咬他白净的耳朵,“你不管我,我可要找别人了。”
江淮安不动,谢文澜扳他僵硬的肩膀,“真生气了”
他哭笑不得,“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伤口也及时处理了,转过来,让相公看看是不是又在哭鼻子"
“哭个屁
你疼死才好呢”,嘴巴这样说着,江淮安还是爬起来帮他处理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