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徐孔珍来的早。
坐下没多久,就见江淮安打着哈欠出来,他不爱跟后宫的女人一样里三层外三层的穿,身上只一件儒衫。
“嗨,小徐姐,早啊”,他打了个招呼,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茶杯。
徐孔珍打量他,
“噗一”江淮安一口热茶喷出来,顿时就清醒了,“说啥呢!昨晚上早早睡了,江宝发烧,折腾到半夜。”
说到此处,江淮安颇为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昨夜里江宝烧了一晚上,到天明才堪堪睡下去。,
徐孔珍一听,皱眉,“现在怎么,样了不然我去看看"
江淮安摆手,“昨晚,让蔡大夫来瞧过,也喂了药,早上热度消下去了,只是现在睡着呢。”1
他抬起头望,“吴贵呢”
“你还真是睡糊涂了,这个时候,早朝都开始了”,徐孔珍道。
“哦哦”,江淮安才想起,吴贵是要去早朝的,徐孔珍应该来了有一会了,顿觉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贪睡了会。”wag5=
孩子的事情要紧,徐孔珍没在意,只是把一剂药方放在桌上,
江淮安拿过来,偷摸跟做贼似的,“这真有效果"
“煎成药,一日一服,不知道有没有效,但能调解你虚热的体质,大大提高受孕效果。"
说白了,这就是一副徐孔珍专it]针对江淮安体质,开具的一张药方。
江淮安前些日子,因为肚子一直没个动静,着实愁了许久,以前有多讨厌生孩子,现在就多期望来个孩子。
找了蔡康大夫,但这方面他着实也没法子,就建议问下徐孔珍,毕竟她游历多,见多识广,也许能找到对症的法子。
所以才有今日徐孔珍赠药这出,“说到底,这药只是调理你的身体,能不能怀上,还是看缘分。"
江淮安揪了把头发,“愁死我算了。”
徐孔珍看他这样,特别无语,“有什么可愁的难不成你生不出儿子,你家那位还真要娶别人"
别的不说,谢文澜是什么人,她太了解了,不然也不会干巴巴喜欢那个人这么多年。
“那倒不会”,江淮安吞了口气,“只是,不想让他那么为难罢了。"
不然天天上朝,批阅着小山似的折子,光是大臣的口水,就能把谢文澜给淹没了。
江淮安如今是连自己的体面和生孩子的羞耻都放下了,就想着给谢文澜争口气,给他谢家怀个儿子。
徐孔珍没说话,古来生在帝王家身不由2,头冠不好戴,厚重的礼袍不好穿,因为穿上,就要承担一切荣誉带给你的责任,谢文澜身份不凡,江淮安跟他在一起时,就该想到会有这种情况。
不过以往徐孔珍眼中的江淮安,思想开放,像一只自由自在的麻雀,他充满活力,不会受这些传统思想束缚。
如今却变成养在这宫里的金丝雀,反倒没几分心思在其他地方,天天围着丈夫儿子转就很疲倦了。
成亲两年,徐孔珍也想过自己和吴贵,其实不同外人看到的那般光鲜亮丽,两人在一起,更多是相敬如宾。
她一直觉得她没变,是吴贵变了,但现在一想,是不是正是因为她没变,所以才会让他们的生活成为现在这般死水无波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不会觉得突兀”,徐孔珍突然道。
江淮安点头,“你问。”
她盈盈的视线里有些波澜,面上有些迟疑,“你厌倦这样的生活吗"
江淮安一愣,“你是指,什么生活"
“一成不变,没有激情和波澜,就像我们现在这样无趣的生活"
江淮安笑了下,“无趣如果你真的用心投入一件事,怎么,会感觉到无趣呢"
天知道,江淮安每天要有多少事忙,因为前一晚谢文澜不可人道的活动,造成他总是睡眠不足,以至于第二日赖床,起来急急忙忙伺候儿子梳洗打扮,送去学院,回来就要应付一干宫妃的敬茶。
一上午什么事没干就过去了,午时又要接儿子回来,大多数时候是谢文澜和宫女去接的,他可以利用这时间做点午饭。
下午哄儿子睡午觉,起来教儿子习字认词,偶尔下午还做个茶点给谢文澜送过去。
这之后,如果
谢文澜那边没事,不用伺候,他可以搞点小事情,比如在殿后砌个小厨房,跟御膳房分开,做点小零食,或者院里院外的农作物浇水施肥,让宫女把收获的粮食晒干装好,顺便种下新植物。
再或者,宫中一些账册也是要拿来他过目,需要对宫中每日吃穿用度签字,现在是没碰,上什么宴会典礼,不然会更忙。
用过晚饭之后,带儿子出去浪一圈,见三两个朋友,回来伺候儿子和谢文澜洗澡,夜生活又开始了
总之,他刚来不习惯,但慢慢的就当是多了处大宅子,养了些闲散人,若是他能成功怀上二胎,以后的日子只会更忙。,
江淮安抠了抠脑门,分享自己最真实的感觉,“这宫里的生活确实很闷,但谢文澜也没禁我的足,我想出宫也是可以的,只是每日有每日的事情,也不觉得无聊,常常是没有什么感觉,一天就过去了。”
徐孔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有些理不清头绪。
“你是不是跟吴贵发生什么了”江淮安看她有心事的样子,不介意跟她谈谈心。
徐孔珍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觉,我跟他之间,少了些东西。”
其实在成亲之初,两人分明也都是相爱的,她甚至为了吴贵放弃了自由,只一心想当好他的妻子。
这些,是什么时候变质了
从吴贵从京城回来,他缺了只胳膊,那只胳膊是因她断的,徐孔珍没有一刻不为此自责,更是花了心思弥补。
可也是这之后,他变得越来越沉默,两人甚至做不到像以前那样开敞心扉,毫无间隙的大吵大闹,
徐孔珍自讽的笑了声,“我也是矫情,跟你讲这些无用的干什么
江淮安支额在桌上,默默看她,突然来了句,“我其实早就想问你了,你们都成亲两年了,不打算要个孩子吗"
这事关他侄儿未来的媳妇,有必要问一下。
“这跟孩子有什么关系”徐孔珍不解。
江淮安放下思忖的手,换了个姿势,“我这么跟你说吧,有孩子专克矫情,家里有个神兽,那感觉真的完全不一样。”
那感觉才像一个完整的家,没江宝前,他觉得世界是他的,有了江宝后,他的世界只有江宝和谢文澜。
那是多了一种叫归属感的东西,还有不分彼此的爱,时刻让人很有安全感。
“不愧是有孩子的人,说的话跟我娘-一个语气”,徐孔珍笑眯了眼。
“我认真跟你讨论,你却说我像你娘”江淮安不高兴,把手揣在胸前。
“哈哈,夸你也不行"
“你这是夸"
“是夸赞”,她点头,突然很真挚道谢,“谢谢,在这件事上,我确实乱了方寸。”
江淮安耸肩,“别担心了,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你本来也不是这样温吞的性子,有什么不满说出来,有气也得撒,吴贵要是不听话,直接掐他耳朵,让他跪搓衣板,把他打服,就像以前一样!
两人笑的贼/贱,徐孔珍脾性与他一拍即合,“不愧是你。”
江淮安龇牙,“嘿嘿。”
“把谁打服”门外,下了早朝的谢文澜就在此时进来,他一身朝服,嘴角含笑,身后居然还跟着吴贵!
江淮安没想到说人坏话,人刚好就在门外,场面一度很是尷尬。912439813
他侧身往谢文澜背后躲了一下,把风口浪尖都留给吴贵和徐孔珍两口子去解决。,
说来,吴贵和江淮安差不多大年纪,但比徐孔珍小两岁,他不敢瞪自己媳妇,江淮安如今的身份,也不是他能招惹的。
所以到最后,也只能忍气吞声闷闷不乐,受气包似的跟在徐孔珍背后,出了大殿。
宫外,吴贵看着走在前面的身影,徐孔珍本就是练武之人,腰背笔直,浑身,上下练武之人干净利落的气质。
两人前后拉开距离,就像两颗走不到一起的心。
吴贵快走几步,突然一把拉住徐孔珍的手,“你生气了"
徐孔珍努力隐藏住情绪,
“你就是生气了”,吴贵抿了抿唇,“我刚才在门外,听见你跟江淮安说的话了。"
徐孔珍皱眉,吴贵松开手,他后退了两步,很认真的问,“你是不是觉得,厌倦了跟我在一起的日子"
徐孔
珍猛地看向他,原本镇定的眸子,就变得犀利,质问他道,‘你觉得我是这个意思"
“不是吗”吴贵垂手看着她,眼睛一眨也不眨,“我是个废人了,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
徐孔珍深吸一口气,“我从没这么认为过!
吴贵手指紧紧攥着左手空荡荡的手臂,心中的悲凉是止都止不住,“我以前就打不过你,现在少了一条手臂,更加不是你的对手我确实没用,也不用你怜悯我:
“你一一”,徐孔珍咬牙,向来巧舌如簧的她,竟是久久无法可说,
天公不作美,这时竟然下起雨来,徐孔珍仓惶的后退两步,“你要这么想,是你的事,吴贵,我们就非得这样下去吗"
雨中的吴贵双眼早被雨水浸湿,“我知道‘你下句话要说什么,你厌倦了,不想跟我在一起了是吧”
徐孔珍眼眶发红,眼睛在雨帘中模糊,
吴贵抬手打断她的否认,他居然还笑了一下,只是扯着嘴角,看起来比哭还难堪。
“我这双手,连抱你都够呛,我本来就配不上你,我有自知之明,这些年我也在想,是不是连当初你嫁给我,都是迫不得已0啪一--"
吴贵的脸瞥向一边,脸上很快浮现红痕,可见徐孔珍这巴掌用了十层的力道,
她打了人,收回还在打抖的手腕子,身上不知冷的还是气的发颤,嘴唇咬的紧紧的,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吴贵张了张嘴,好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回头,“打得好,是我惹你生气,打到你消气为止。"
他突然上前,拽着徐孔珍纤细的手腕子,往自己脸上打,仿佛也在拍灭他心中的怒火和无奈!
徐孔珍猛地推开他,吴贵嘴角已经见了血,他啐了一口,狠狠看着徐孔珍,“你看不上我,我他娘的也不放过你!"
他疯癫说着,站在雨中,又嚎哭起来,“你不要看不起我,我吴贵这辈子只对你好,你别走,
“你是不是疯了"徐孔珍冷冷看着他,何曾几时,当年那个阳光帅气很是自信的男孩,变成了如今自卑的模样
她突然转脚,取下侍卫腰间的夸刀,比在自己的手臂上,“你左手,我右手,很公平,一条手臂而已,我不在乎!"
在吴贵惊惧恐慌不敢置信的目光下,
他想阻止,但两人隔的太远,踏出步子就是左脚踩右脚,慌乱中脸着地摔下去。
等他摔得一脸鼻血的抬起头,徐孔珍已经被不知从何处现身的谢文澜拽住手臂,那刀距离她手臂不到半指的距离!
谢文澜只稍一用力,那柄长刀就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吴贵如今终于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他以为徐孔珍看不上他,而他因缺了的独臂,心中扭曲甚至觉得自己配不上徐孔珍。
但他不知道,他这手臂为徐孔珍而断,徐孔珍心中也是莫大压力
徐孔珍只想加倍对他好,却被他当成徐孔珍对他的怜悯,最后甚至对这份感情产生一些误解。
如果不是今日,徐孔珍和江淮安提及此事,谢文澜那时恰巧走到大殿门口,便拉着吴贵在一旁,将他们说的话从头听到尾。
不揭开疮疤,估计两人还要误会至深,任其流脓坏死,不知要互相痛苦,相敬如宾到何时
吴贵连滚带爬的爬过去,跪倒在徐孔珍的身前,双手捞着她腰肢大哭,“对不起,对不起阿珍!"
这长街上,弥漫着都是他的哀嚎。
其实两人一出宫门,江淮安和谢文澜就跟上来了,江淮安此时撑着伞走出来,知道两人误会解开,才终于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