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白溯溯发现自己不在小院里。

不，不对。

她在小院里。

但又不在。

周围的一切都还在——石桌、石凳、院墙、焚壳——但所有的东西都蒙着一层淡淡的辉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了一样。

吕平安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欢迎。”他说，“来到我的意。”

白溯溯环顾四周，眉头微蹙，掌心银芒若隐若现。

“这是……你的神识？”

“准确地说，是‘我们’的神识。”吕平安呷了口茶，“现在，你也在这里。”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

白溯溯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看见吕平安身后，站着无数个“他”！

有的在演练招式，有的在推演理论，有的在与强敌搏杀，有的在静静思考。

每一个“他”都在变强。

每一个“他”都在积累。

而这些变强和积累，此刻正在向“这一个”吕平安汇聚。

“我的神识，”吕平安道，“可以共享所有平行世界里我的经验。”

“一万三千七百二十六个我，每一秒都在战斗、学习、进化。”

“然后——”

他摊开手。

“把他们的一切，同步给此刻的我。”

白溯溯咽了口唾沫。

不是恐惧。

是战意！

她前踏一步，脚下荡开一圈银色的涟漪。

“那又怎样？”她抬起手，掌心的银芒比之前更加凝练，“我的溯影。可以共享过去未来所有‘我’的经验。”

“十年，不仅仅是十年，这里的每一次交锋都只是我未来的资粮。”

“来！”

她摆开架势，周身的银芒如同沸腾的海洋。

“看谁先撑不住！”

在“意”的世界里，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

她与吕平安无限过招。

每一秒，都有成千上万次交锋。

每一招，都在被拆解、反制、超越。

白溯溯调用着未来的战斗经验。

吕平安同步着无数平行的积累。

她出一拳，他用一万种方式破解。

她变一招，他用十万种变化反制。

她在战斗中学习，在战斗中突破，在战斗中——变强。

但吕平安也在变强。

而且，比她更快。

因为他的“经验池”，太大了。

大到没有边际。

大到——

“不可能赢。”

这个念头第一次从白溯溯脑海中闪过。

然后，她立刻把它压了下去。

“不行。”她咬着牙，再次挥拳，“不能想这个。”

但念头这种东西，一旦出现，就不会轻易消失。

她开始注意到更多的东西。

吕平安的招式，无穷无尽。

刚刚破解完一套拳法，下一瞬他就换成了完全不同的剑术；刚刚适应了他的近战节奏，下一秒他就拉开距离开始远程轰击。

吕平安的变化，永无止境。

她以为自己摸清了他的规律，却发现那规律本身就是陷阱；她以为自己找到了他的破绽，却发现那破绽是他故意留下的饵。

每一次她以为自己突破了极限，下一秒就会发现——他早就突破过这个极限无数次。

每一次她以为自己找到了新的高度，下一秒就会发现——那个高度上，已经站了无数个“他”，正低头看着她。

“怎么可能……”

她的招式开始变慢。

不是体力不支，而是——

意识在动摇。

一年？十年？百年？千年？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在这片没有时间概念的“意”世界里，斗争似乎已经持续了永恒。

白溯溯的眸光逐渐黯淡下去。

她好像忘了什么。

忘了这场战斗的意义。

忘了面前这个人的容貌。

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忘了——

“我是谁？”

“溯溯。”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白溯溯没有回应。

她正站在一片虚空之中。

周围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剩无数个倒影。

每一个“她”都在看着她。

有的在流泪，有的在冷笑，有的在摇头，有的在——

消失。

一个接一个，那些倒影如同风化的沙雕，从边缘开始剥落、溃散，最终化为虚无。

“你们是谁？”她问。

“我们是‘你’。”那些倒影声此起彼伏，声音重叠在一起，产生诡异的共鸣。

“那我是谁？”

没有回答。

倒影们继续消散。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

白溯溯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我是谁？”

她又问了一遍。

声音在虚空中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慢慢变淡的手。

“我是……”

“溯溯！”

那个声音再次传来，比之前更近，更清晰。

白溯溯茫然地抬起头。

她看见，虚空深处，有一道光。

光的中心，站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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