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溯溯睁开眼。

她躺在小院的草地上，头顶是焚壳那陌生又熟悉的红芒。

埃尔宾蹲在她身边，异色的眼眸中满是担忧。

沐白站在不远处，那个被他“创造”出来的女孩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边。

尘艾歌坐在原位，背对着她，正在和吕平安对视。

那背影看起来慵懒随意，但白溯溯莫名觉得，他其实一直在留意这边的动静。

“醒了？”尘艾歌头也不回地问。

“嗯……”白溯溯撑起身体，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差点把自己玩没了。”尘艾歌的语气很平淡，但白溯溯却莫名听出了一丝责怪，“在吕平安的神识里无限循环，柱子不够稳，就容易被‘无限’吞掉。”

白溯溯低下头。

她想起那片虚空，想起那些正在消散的“自己”，想起那个反复回响的问题。

一阵后怕涌上心头。

如果不是尘艾歌出手……

“谢谢。”她小声道，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尘艾歌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然后，他看向吕平安。

“玩够了？”

吕平安坐在石凳上，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欠揍笑容，好像刚才差点让一个姑娘迷失在意识虚空里的人不是他一样。

“玩够了。”他说，“这小丫头，潜力不错。就是柱子——”

他顿了顿，看向白溯溯。

“还得再找找。”

白溯溯低下头，没有说话。

埃尔宾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尘艾歌看着吕平安，忽然笑了。

“你也是。”他说，“你那‘诸相唯我’的柱子，快撑不住了吧。”

吕平安愣了一下，随即豁达一笑，露出一副“果然被你猜到了”的表情。

然后，他叹了口气。

“被你看出来了。”

“废话。”尘艾歌走到石桌旁，一屁股坐下，“平行世界的经验同步积累，你当这是白给的？”

“每多一个‘你’，柱子上就多一道裂缝。每同步一次，裂缝就深一分。”

他盯着吕平安的眼睛。

“你现在，还能分清‘自己’是谁吗？”

吕平安沉默了半晌。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分不清。”他坦然地承认，“早就分不清了。”

白溯溯心里猛地一紧。

分不清自己是谁？

那是什么感觉？

她刚刚才体会过——那种迷失在无数倒影中、找不到“我”的恐惧。

而吕平安，每天都在经历这个？

“但是。”吕平安顿了顿，目光扫过院中的每一个人。

“分不清，不代表不存在。”

“我每天醒来，都会问自己一遍：你是谁？”

“然后，我会用一整天的时间，找到答案。”

他站起身，走到白溯溯面前，蹲下。

“丫头，记住今天的感觉。”

白溯溯抬起头，看着他。

“那种迷失的感觉，那种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感觉。”

吕平安的声音轻了下去。

“以后，你还会遇到很多次。”

白溯溯抿了抿唇。

“不过。”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点了点白溯溯的额头。

“只要有人能把你拉回来，只要你还愿意被拉回来。”

“你就不会真的消失。”

白溯溯怔怔地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个讨厌的城主，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尘艾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今晚够刺激了。”他看向埃尔宾，“带溯溯回去休息。”

埃尔宾点点头，扶起白溯溯。

白溯溯站起身时，腿还有点软，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

沐白也带着那个女孩，微微欠身，准备离开。

走到院门口时，白溯溯忽然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看向吕平安。

“城主。”

“嗯？”

“你刚才说，你每天都会问自己一遍‘你是谁’。”

她顿了顿。

“今天的答案，是什么？”

吕平安愣了一下。

随后，他嘴角勾起神秘道。

“今天的答案是——”

他看着院中的几人，看着那个正在被沐白牵着的女孩，看着尘艾歌那副超然物外的臭脸，看着白溯溯眼中那尚未完全消退的迷茫。

“我是那个，被你打了一拳的人。”

白溯溯怔了怔。

然后，她“切”了一声，转过头去。

院中重新安静下来。

吕平安独自坐在石凳上，仰头看着焚壳。那红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许久。

他忽然开口。

“尘艾歌。”

“嗯？”

尘艾歌不知何时又走了回来，靠在院墙上。

吕平安从胸口拿出一个袋子。

“我其实一开始只是想糊弄过去，”他说，目光没有看尘艾歌，而是盯着手里的袋子，“把这次和上次的任务奖励，顺便分一分，打发你们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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