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装店内。

厉渊辰站在镜子前，重新换上一套深灰色的西装。

他对着镜子调整袖扣，动作优雅从容，嘴角噙着一抹自信的弧度。

“女人。”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逃不掉的。”

镜中人眼神深邃，气场全开。

然后——

“喂。”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生无可恋的丧味。

厉渊辰转过身。

白溯溯站在店门口，双手叉腰。

她换了一套衣服，不再是贴身的作战服，而是一条裙子，一条月白色的裙子。

长度及踝，款式简单得近乎寡淡。

没有亮片，没有发光层，没有全息装饰，只泛着面料本身一种像是被时光浸润过的光泽。

她站在那里，长发自然飘落，衬得俏颜上丧味都仙气几分。

厉渊辰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落在那条裙子上。

他眼中有惊艳，有困惑，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谨慎。

“你……”他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迟疑，“这裙子……”

白溯溯低头看看自己。

“哦，这个啊。”她语气随意，摆弄着耳边的挂饰，“随便找的。”

随便？

厉渊辰的目光落在那裙摆的边缘。

手工缝制。

而且不是普通的缝法。

一道极细的纹路在裙摆边缘延伸，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像是某种暗纹，又像是面料自带的肌理。

他眯起眼，凑近了些。

是针脚。

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针脚，每一针的间距都略有不同，却又在视觉上形成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像是呼吸，又或是心跳，像是某种只有活物才能做到的细微律动。

“光阴针。”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白溯溯低头看了看裙摆，像是才发现似的。

“哦，你还知道这个？”

厉渊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当然知道。

光阴针，一种据说已经失传的缝法。传说中只有最高明的裁缝能用这种针法让布料“活”起来。

据说其每一针的深浅、间距、角度都要根据面料的纹理、厚度、甚至是当时的温度和湿度来调整。

缝的时候，裁缝要把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融入针脚，让线和布在某种神秘的节奏中融为一体。

缝好的衣服，穿在身上会随着人的动作而“呼吸”，仿佛真得有生命一般。

他只在资料里见过这种东西。

“这是真的？”他问，声音有些发干。

白溯溯歪着头看他。

“你觉得呢？”

厉渊辰沉默了两秒。

他看着这条裙子的款式——简单得近乎寡淡，却又处处透着恰到好处的服帖。穿在她身上，像是长在她身上一样。

“现在还有人会这种针法？”他又问。

白溯溯想了想。

“有吧。”她说，“不过不多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听家里人说，会这种针法的裁缝，都是从小练的。一练就是三四十年，才勉强能出师。现在谁还有这个耐心？”

厉渊辰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西装——Luminous Dynasty定制款，三十万信用点，用的是最新款的纳米缝纫机，一条线缝下来误差不超过0.01微米。

但此刻，那些整齐得近乎完美的针脚，在他眼里忽然变得……廉价。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面料上。

月光绸。

一种产自木卫二的天然面料，由一种只能在低温环境下生存的冰蚕吐丝织成。每年产量不过几百米，价格按克计算，比同重量的铑还贵。

他深吸一口气。

“这裙子……你从哪儿弄来的？”

“这个？好像是衣柜里本来就有的。”白溯溯仰起头，摸摸脑袋，追忆道，“每年阿婆都会给我换新衣裳，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东西。”

“不过看这尺码，应该近几年的。”

厉渊辰嘴角抽了抽：“你……”

他开口，但话到嘴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问。

白溯溯歪着头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厉渊辰收回目光，重新摆出那副霸总姿态，“裙子不错。品味还行。”

白溯溯笑了。

很明媚。

很……刺眼。

“谢谢。”她说，“你西装也不错。”

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袖口的扣子，应该用暗扣。”

厉渊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那扣子是明扣，设计得很精致，镶着碎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什么？”

“明扣是成衣的做法。”白溯溯语气随意，“定制西装应该用暗扣，让袖子看起来更平整。不过——”

她顿了顿。

“现在的成衣都这么做了，也没什么。”

厉渊辰再度沉默。

他看着自己袖口那排闪闪发亮的扣子，第一次觉得它们好像……确实有点多余。

“你懂西装？”他问。

白溯溯耸耸肩。

“不懂。就是从小看我爸穿。”

从小？

厉渊辰的目光又落在她身上。

那条裙子，那种气质，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常识”……

“你家是做什么的？”他忽然问。

白溯溯眨眨眼。

“没什么。”她说，“就是普普通通过日子的。”

普普通通？

穿月光绸、穿光阴针、一眼认出限量款、随口说出定制西装的门道，这叫普普通通？

厉渊辰深吸一口气，正要继续追问。

“这表不错。”白溯溯突然发言，打断他的思路，“Geneva Dynamics？”

厉渊辰愣了一下，重新变成霸总的口吻，只是声音不复当初低音炮般的动静，显得——有些平淡？

“Nova系列，量子陀飞轮。”

他抬起手腕，让灯光打在表盘上——那是一块半透明的全息屏幕，时间数字悬浮在表盘上方，随着手腕转动而微微飘移。

“全球只有五十只，光是资格审核就要等三年。植入的量子芯片可以同步你的脑波，随时显示身体状态。”

“哦。”白溯溯凑近看了一眼，“Nova 3？”

厉渊辰呼吸一滞，但又释然。

可白溯溯似乎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眨巴着大眼睛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