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了空当年也是这样说的(1 / 1)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让整间御书房的光线都暗了一瞬。

像有什么东西从龙案后蔓延开去,压住了茶汤的热气、压住了地龙的暖意,也压住了广成子刚要出口的那句话。

“子郊持阐教至宝刺杀当朝亲王,朕的九皇子至今还带着伤。”

皇帝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案沿轻轻叩了一下。

“真人觉得,这件事该怎么了?”

广成子握着拂尘的手指微微收紧,旋即松开。

“子郊之事,确是贫道教导无方。”

“贫道已将他从门墙除名,他现在死了,正是死有无辜,但番天印亦该收回。”

“阐教门人日后若有悖逆之事,贫道自当严惩不贷。”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不深,却能让人看见底下流动的寒水。

“教导无方?真人倒是会替自己找台阶。”

话音落的刹那,龙案上那只刚搁下的玉质茶盏无故轻震。

盏中澄澈的茶汤猛地荡开一圈波纹。

案角待收回的番天印骤然嗡鸣震颤,印身三千道阐教神文齐齐暗了一瞬,灵光溃散如沙。

广成子袖中拂尘的银丝骤然绷直,指尖下意识掐起阐教御印法诀,指节青白得像要淬出霜,下一瞬却硬生生卸了力道,指腹蜷进掌心,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像有一头看不见的巨龙在案底翻了个身,龙威顺着木纹漫出来,压得人呼吸一滞。

他的指尖在案沿停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分量。

“大悲寺的了空大师,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御书房的空气骤然凝了一瞬。

广成子的眉心极轻地动了一下。

了空大师亦是元婴巅峰,论修为只怕还在广成子之上,照样身死道消。

大悲寺,佛门经营数千年的根基,被皇帝以儒家的两败俱伤连根拔起,僧众尽散,佛门气运衰落了何止一个台阶。

“了空大师的佛门,当年在大悲寺也是这般……”

皇帝顿了一下,指尖轻轻叩在乌木案面上。

“......‘教导无方,自当严惩’。”

“严惩之后,大悲寺的庙门至今还锁着。”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真人,阐教的门墙,可不要学大悲寺的庙门。”

广成子握拂尘的手指骨节泛了白,旋即松开。

他微微欠身,声音依旧平稳,却比方才沉了半分。

“陛下的意思,贫道明白了。”

“明白就好。”

皇帝放下茶盏,杯底与案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石子落进深潭。

“真人既然来了,不妨在京中多住些日子。”

“一个月后,朕在太庙册封皇太女,真人正好观礼。”

这话一出,殿外廊下候着的掌事太监猛地失神。

手里捧着的茶托“当”地磕出一声细响。

廊下侍立的朝臣内侍齐齐僵住,三皇子攥在手里的奏本猛地皱成一团,坤宁宫递消息的宫女脚下一个踉跄,倒抽冷气的细响碎在风里,连成一片。

满朝文武争了数年的储位,竟就这么轻描淡写落了定?

广成子的目光在皇帝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垂落。

“贫道恭敬不如命。”

下首的吴怀瑾垂着眼帘,掩去眸底所有情绪。

心底只剩一句。

和我算的分毫不差。

吴怀瑾垂着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父皇祭出了“大悲寺”这这颗棋子,敲打的是阐教。

而他,就是架在阐教脖子上那枚“番天印”的引信。

这步棋,他早在回京路上就想好了。

皇帝摆了摆手。

广成子躬身退出时,银丝拂尘扫过青砖,没有半分声响。

御书房的门重新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后一线天光。

消息像一滴冷水落进滚油里,戌时三刻便炸遍了京中权贵的内院。

东院廊下,姬苏正伏在案上翻一叠新收的账册。

月白襦裙顺着脊背凹出一道软弧。

领口松松垂落,露着半截细白的颈子。

烛火落在上面,晕出一层软玉似的光。

她指尖沾着一点墨汁,翻页的动作轻得像拂过花瓣。

眼尾那颗泪痣在暖光里晃得人眼热。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她没抬头。

眼尾先轻轻往上挑了挑。

等那道影子覆住案上的账册,才慢腾腾仰起脸。

吴怀瑾站在她身后。

伸手替她将鬓边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顺势滑过她温热的耳廓,带着一点廊下带来的凉意。

姬苏的脊背瞬间软了半分,指尖攥着账册皱出深痕,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像被挠到了痒处的白狐,眼尾的泪痣跟着泛了红。

弯月似的眸子里映着他的影子,声音软得像化了的蜜。

“夫君怎么过来了?”

“有件事要你去做。”

吴怀瑾的指尖从她耳廓滑到后颈,指腹轻轻按了一下,像在拨弄一根听话的琴弦。

“皇后递了帖子,邀你明日进宫赴宴。”

“夫君想让妾身去?”

姬苏仰着脸,眼波晃了晃。

指尖轻轻蜷了蜷,软乎乎的依赖底下,藏着一点清明的算计。

“你去最合适。”

吴怀瑾收回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皇后不会疑你。”

“而且,你替我传的话,她才会信。”

“那妾身该怎么走,该怎么坐,该怎么回她的话?”

姬苏撑着案沿站起身,呼吸还带着点微乱,话却说得稳。

“你什么也不必做。”

吴怀瑾转身看向院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不高不低。

“你去了,就是我的态度。”

姬苏应了声,敛着裙摆要退下去准备。

手腕却被他轻轻勾住。

他指尖勾住她鬓边垂着的白玉莲簪,轻轻转了半圈。

指腹顺势碾了碾她泛红的耳尖,低头凑在她耳边,呼吸扫过颈侧的细绒。

“去了皇后那边,别硬扛。”

“受了委屈,回来告诉我。”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占有欲。

“记得把领口松半分,让她看见我昨晚留的印子。”

姬苏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颈侧都泛起一层薄粉。

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像只被顺了毛的狐,脚步都软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