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许慢了好几秒,才缓缓抬手,把那颗心握在手里。
湿湿的冷冷的软软的,江许下意识捏了一下,把心脏里还留存着的血液给从血管里捏了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她看不见零生的脸,低头时眼里只能看见他胸口血淋淋的洞。
“不痛吗?”江许蹲了下去,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把心脏往血洞里怼,企图把心脏塞回去。
“痛。”零生道。
心脏被塞了回去,歪歪扭扭地卡在他的白骨与血肉间,江许摸了摸他冰冷冷的血液,又想叹气了。
“痛你还把它挖出来?”
“你要看。”
江许抬眼看他,一时没说话。
“我刚才不是这个意思。”
零生似懂非懂地歪头,“我做错了。”
“嗯。”
“对不起。”
刚能下床没几天的零生又要去床上躺着了。
虽然他本人觉得不需要,他就是会觉得痛而已,但是走路还是可以走的。
江许却很强硬地把他按回了床上,找了麻药针线,把他的胸口慢慢缝了起来。
白色的丝线被红色沾染,在他的心口处缝出歪歪扭扭的线条,江许把线头剪断,用毛巾擦了擦旁边的血。
零生乖乖躺在床上看着她,那身黑斗篷已经被江许扯下来了——扯下来之后,他里面居然是浑身赤裸的。
这个笨蛋连一件衣服都没有,全靠斗篷把他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
“斗篷是黑雾,不用换。”零生道。
他现在赤条条的,只有脸上的银色面具还如常戴在脸上,江许的指尖划过面具的边缘,问他:“这个也是黑雾吗?”她记得她之前还把面具戳碎了的。
“嗯。”
“为什么总是戴它。”
“丑。”
“丑你还戴?”
“我丑。”
“面具也丑。”
“……噢。”
江许直接把面具摘了下来,看着他那半张丑陋狰狞的脸。
零生的呼吸轻了几分,“脸,比面具丑。”
“但是另一边不丑,”江许用手掌遮住他的左半张脸,低头看着他另外一边精致深邃的面容,“很好看。”
男人长长的眼睫颤了颤,低低嗯了一声。
“你下次戴半张面具就行了,”江许教他,“丑的遮住,漂亮的露出来。”
“好。”
“你多看点电视剧,在里面找漂亮的面具戴,或者直接去网上搜。”
“好。”
“你睡吧。”
零生握住她的手腕,“你呢?”
“江聆许要放学了。”
“……噢。”
江许退出客房,端着碗在一旁等候的乔昔连忙夹起面条递到她嘴边。
“我就说让你先吃面条嘛,都有点坨了。”
“也好吃。”他塞的分量有些多,江许努力嚼嚼嚼,含糊不清地:“他更严重。”
乔昔轻哼一声,“反正又死不了。”
他还怀疑那个男的是不是故意装傻,想要骗取江许的关注呢。
他愤愤不平地把他的猜测说给江许听,被江许打了一下脑门。
“不是,”江许严肃着神情,“零生是真的笨蛋。”
只会说话不认字,痛了不知道叫喊,高兴了也不知道笑。
江许在他的伤好了之后就带着他去商场买衣服了,但是他身量高,很难买到合适的,最后还是得找店铺专门定制。
定一件是定,定两件也是定,江许索性给她和江聆许乔昔都定制了一整套。
“亲子装。”江许抬了抬下巴,举着手机上设计师给她发过来的稿子给他们看。
“好喜欢呀!谢谢妈妈!”江聆许很惊喜,牵着她的手,笑意浅浅。
“我也有啊嘻嘻,真好!”乔昔笑呵呵地扑上去抱住江许,张嘴就在她脸上咬了一下,“你又在勾引我了!快给我亲一口!”
“乔昔!你不要压在妈妈身上!”
“我就要我就要!么么么么!”
江许慊弃地把身上轻飘飘的男鬼推开,转头看向不远处安静站着的零生。
他已经没有再戴着那张银色面具上,换了了一副白色的半脸面具,露出他完好的右半张脸。
他身上穿着新买的T恤长裤,尺码有些小了,裤腿下露出他一截苍白的脚踝,T恤衣摆落在他的腰腹处,布料紧紧贴在他的身躯上,勾勒出他健壮的肌肉,胸膛鼓囊囊的。
江许犹豫一下,又看一眼手边的江聆许,到底还是没有出声叫他。
在江聆许离开后,她才把乔昔推走,朝着零生招了招手。
“亲子装。”她把屏幕怼在他的面前。
零生眨了眨眼睛,“嗯。”
“你也有。”
“……亲子。是妈妈和孩子吗?”
“嗯。”
“我也有吗?”
“嗯。”江许点头。
“噢……”零生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嘴角也是平直的。
江许伸手揉了揉他的脸颊,命令他:“笑一个。”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笑起来肯定很好看。
可是零生却只是茫然望着她,没有动作。
“不会吗?”江许盘腿坐在沙发上,倾身凑近他。
男人低低弯着脊背,身子几乎要折叠成九十度,闻言讷讷摇头。
“坐下去,”江许摸了摸他的脑袋,“我帮你笑。”
零生沉默着照做了,江许摘掉了他脸上的面具,双手扯着他的嘴角,让他露出笑的弧度来。
“就是这样,把嘴巴弯起来。”
零生抿了抿唇,保持着嘴角的肌肉不动,僵硬笑着。
好像有点奇怪。
江许后仰着身子,打量他几眼,然后恍然大悟,又把面具给他扣回去了。
把丑的遮住之后果然顺眼多了,江许满意点头。
“高兴了,就要笑,知不知道。”
“好。”零生顿了顿,又问:“那你呢?”
“我?”江许歪头。
“你没有笑过。”零生不自觉凑近她几分,“你没有高兴过吗?”
他的眼眸很黑,黑得虹膜像是要和瞳孔融为一体,江许能够在里面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倒影。
她摸了摸他的眼尾,无端又想起他把心脏挖出来的那一幕。
“我和你不一样。”江许有些心不在焉地回他,“我很成熟。我要喜怒不形于色。”
“喜怒不行鱼涩,是什么?”
江许坐直了,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