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那我也可以喜怒不行鱼涩吗?”
“你为什么要喜怒不形于色?”江许的手掌搭在他的发顶上拍了拍。
“想学你。”
“为什么?”
零生道:“江聆许就在学你。”
她也会问江聆许为什么学她吗,不会吧。零生想。
“有吗?”
“你们,都喜欢蹲着,你们的口味很像,你们有很多件一模一样款式的衣服,你们的字也很像。”
零生不认字,但是他还是能看出来那些被称之为“字”的形状与形状之间的相似了。
江许写字写得慢,一笔一划,圆顿而方正,江聆许小时候就是和她学的写字,所以和她的字迹很像,哪怕长大了之后也没有刻意去纠正、练习过其他的字体。
零生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江许想了想,道:“他好小的时候,就被我养着了,像也正常。”
“我没有被你养过。”
江许又揉了揉他的头发,“你现在不就是在被我养着吗?”
零生的脊背弯得更低了,脑袋却后仰着,用别扭的姿势抬头望着江许。
“作为你的孩子吗?”
江许沉默一秒,随即点头:“嗯。”
零生笑了起来。
用江许刚刚教他的方式,捏着江许的一根食指放在嘴角,用手指按着皮肤,扯出一抹向上的弧度。
“我很高兴,”零生道,“妈妈。”
江许曾经叫过他坏孩子。
在他还被放在地下室里的时候。
那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她说,坏孩子就要受到惩罚。
那时的零生奄奄一息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的疼痛,他习以为常地忽视,然后视线一错不错地凝视着面前女人熟悉的面庞。
他在暗中窥探了十年的脸庞。
他能够清楚地回忆起她身上的每一处细节。
但是他没有这样平和的、近距离的和她相处过。
她叫他零生。
她叫他坏孩子。
明明血肉中疼痛奔涌,零生却在想,他也是她的孩子吗?
她也把他看作是她的孩子吗?
她把他抱了起来,手臂稳稳托着他虚弱的身躯,零生靠在她的身上,能闻见她身上淡淡香气。
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但是,好喜欢,他悄悄把脑袋凑近了她的颈窝,偷偷嗅闻着。
在伤势恢复后,在被江许推进浴室里洗澡时,零生才恍然明白那股香气是什么。
是沐浴露的味道。
透明的粉色的液体被瓶子里被挤在他的手心上,带着淡淡的香气,零生缓缓抬手,把它凑近自己的鼻尖。
香香的,是和她一样的气味。
他张开嘴伸出舌尖舔了一口,不太甜,有点苦。
江许那时回头看他一眼,连忙握住他的手腕,眼眸微微睁大:“你怎么吃沐浴露?”
零生懵懂看她,“不能吃吗?”
“有毒的,”江许皱着眉,“不能吃。是用来抹在身上,抹出泡泡的。”
她教他用了浴室里的洗浴用具,看着零生认真倾听的模样,没忍住开口:“我以前也吃过沐浴露。”
零生好奇望着她,“你吃的,好吃吗?”
江许摇头,“不好吃。就是香而已。”
一开始的几秒还有淡淡的香气,后来就全都是辛辣苦涩的味道了,嘴巴里变得滑腻腻的,江许被弄得干呕,努力吞咽着想要把沐浴露吞下来,最后还接了水漱口。
她还拎着沐浴露出了浴室,和跟她住在一起的江诺说,那个叫做沐浴露的东西好难吃,为什么要留着。
江诺……她那个时候的弟弟,睁大了眼睛,一副傻眼的模样看着她,和她说这个不能吃,这个是用来洗澡的。
好吧,现在回忆起来,她也有一点笨笨的。
但是她现在已经很聪明了。
只有零生还是笨笨的。明明也是生活在一个科技发达的位面里,怎么会连沐浴露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大可怜,”江许捧着他的脸,“我会好好教你的。”
是像教江聆许一样教他所有的事情吗?
像是……他的妈妈一样。
零生尝着舌尖上还没散去的苦涩味道,一遍一遍地想,她是不是要做他的妈妈了?
可是她始终没有直白地说出口过。
零生便也没有问过她。
他莫名有些害怕。
担心一切都只是他的臆想,都是他在自顾自地幻想,自作多情地幻想着她在在乎他。
可是,现在,她终于说了。
她说他是她的孩子。
她说:“我会保护好你的。”
零生深深弯下腰去,脸颊贴在了她的腿上,身躯在轻轻颤抖着。
妈妈。
他的妈妈。
他也有妈妈了。
长达十年的、老鼠一样见不得人的窥探的幸福人生。
此时,他成为了其中的一份子。
是被她亲口承认的一份子。
“妈妈……”零生呢喃着这个对他万分陌生的称呼。
黑雾又跑了出来,变成了触手,朝着江许的身躯,在她身上打滚卷曲。
江许的手掌搭在他的脑袋上,另一只手也摸了摸那些翻腾的触手。
没想到触手越来越多,源源不断地从他的衣服下划出来,纠缠着扭曲着,几乎要把江许淹没。
“不要蹭我的耳朵,痒。”江许偏头躲开一根,脸颊却又贴上了另一根冰冷的黑雾。
黑雾雀跃地蹭着她的脸颊,很快又有第二根第三根蹭了上来,小狗一样贴着她的脸颊扭来蹭去。
江许被蹭得想笑,零生抱着她的腿,抬头看她。
“我好高兴,”他再次重复一遍,“妈妈。”
“看出来了。”江许被那些触手蹭得身子东倒西歪的,“你克制一下。”
“克制不了。它们也很高兴。”
零生分开江许的膝盖,把自己挤进她的腿间,“我可以把脸贴在你的肚子上吗?”
“哦。”江许艰难地在一堆触手中低头看一眼腰上缠着的黑雾。
零生拎着自己的嘴角笑了一下,扯开那根黑雾,取而代之地把自己塞进江许的怀抱里。
江许是一只在日常生活中致力于让自己更像人类的好鬼怪,被她抱住的时候,能够听到她平稳的心跳,感受到她柔软温暖的皮肤。
“妈妈。”他唤。
“嗯……”江许的声音被黑雾捂得有些闷。
“妈妈。”
“嗯。”
“妈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