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除约束。」

张衍看着控制台上跳出的四个字，没有立刻动。

这不是现场守卫发出的指令。

也不是自动程序。

有人在远程看着这里。

他把侦察机器人的画面压到最低亮度，同时切断它的主动信号，只保留被动回传。

地下一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在讲机里压着声音说话。

「地下异常。」

「第七节点输出失败。」

「下去确认。」

张衍听得很清楚。

第七节点。

这四个字把整件事的性质又往下压了一层。

如果沪海这个工厂是第七，那前面至少还有六个。

张衍的手指在管壁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急着杀进去。

现在杀进去，只能摧毁一个点。

但他要的不是一个点。

他要知道这张网到底铺到哪。

张衍收起天工之心，身体从检修开口无声滑下。

地下三层的空间比热力图上看起来更大。

这里原本应该是化工厂的废液处理区，现在被改造成了一个圆形腔室。中央那座空间压缩腔撑在地面上方，像一个半透明的黑色穹顶，边缘有细密的能量纤维向四周延伸，连进地下水管道和金属支架。

穹顶在缓慢起伏。

不是机械运动。

更像一个活着的东西在呼吸。

穹顶内部，那只B+级眷属终于露出了完整形态。

不是人形。

也不是张衍之前见过的任何海怪。

它像一团巨型海葵，臃肿的主体被挤在穹顶中央，周围伸出大量暗红色触须。触须末端扎进地面的导能槽里，每一次抽动，都会有一缕极细的污染能量被压缩腔抽走。

四条发光的金属枷锁固定着它的主体。

枷锁从地面穿出，扣在眷属的核心外壳上，表面有稳定的淡金色流光。

系统提示弹出。

人工合成能量约束材料。

含有少量天然玄晶成分。

张衍看着那行提示，眼神沉了下去。

玄晶。

这不是普通财团靠钱能随便弄到的东西。

泽丰财团背后有人给技术，有人给材料，有人给他们一套能把眷属当电池用的流程。

这比他预想的更麻烦。

墟不只是污染了人。

它在教人类怎么用污染。

张衍贴着阴影移动，没有靠近穹顶。

青龙模块给出的安全距离还在二十米左右。

他先看工作台。

地下三层角落里有一张临时工作台，摆着几台监控屏幕，一个笔记本，还有一叠手写记录。记录被金属夹压着，边缘有烧灼痕迹，显然随时准备销毁。

张衍用千机臂伸过去，把第一份记录抽出来。

字迹很乱。

但内容很清楚。

「第七号培育节点，眷属稳定性下降，需降低输出功率。」

「城市级微量污染渗透实验进入第二阶段。」

「目标：通过地下水系统，以极低浓度长期影响人类神经系统，优先筛选高压力丶高流动性丶高产业密度城市。」

张衍看到这里，手指停住。

高压力。

高流动性。

高产业密度。

这不是单纯制造怪物。

这是要让一座城市的人在不知不觉中被影响。

情绪丶睡眠丶冲动丶判断力。

一旦污染浓度维持在足够低的范围，人不会立刻异化，也不会出现明显症状。

但几个月之后呢？

一个城市里只要有万分之一的人出现精神失控，就足够制造持续性混乱。

张衍继续往后翻。

「初期目标不是大规模死亡。」

「死亡会引来强监管。」

「微量影响更稳定，更隐蔽，更适合为后续灯塔点火。」

灯塔计划。

张衍在记录底部看到了这个词。

落款只有三个字母。

T.F.C.

泽丰财团的缩写。

不是墟。

不是眷属。

是人类。

张衍把记录收进密封袋。

他没有意外。

只是杀意更冷了一点。

怪物吃人，至少还算怪物。

 人把怪物锁起来，拿它往城市水里投毒，那就没什么好留余地了。

讲机声已经到了地下一层。

「门锁正常。」

「二组下地下二。」

「收到。」

张衍打开笔记本。

没有密码。

或者说，对方根本没想到有人能在守卫眼皮底下摸到这里。

屏幕里有一个加密目录，张衍不浪费时间破解，直接让千机臂接入接口，把硬碟数据整段拖走。

进度条飞快跳动。

三十秒。

够。

他一边拷贝，一边快速扫了一眼文件夹名称。

「第七节点。」

「低浓度神经影响。」

「京海水文。」

「港城备选。」

张衍看到「京海」两个字时，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惊慌。

是彻底冷下来。

他们已经把手伸到他家门口了。

聂倾城在京海。

秦萧在京海。

天机安保在京海。

那座城市里有他现在所有不能退的东西。

数据拷贝完成。

张衍拔掉接口，连笔记本一起收走。

他没有留下任何原件。

工作台上的手写记录全部卷起，塞进密封袋。监控屏幕上的实时数据，他只截取了核心参数。

地下一层的门开了。

金属铰链轻响。

守卫开始往下。

张衍抬头看了一眼空间压缩腔。

不能现在直接净化。

压缩腔还在稳定输出，贸然打断会引发一次性回冲。虽然他能扛，但地下水网未必扛得住。

先让它乱。

乱了，守卫才会把隐藏流程暴露出来。

张衍走到四条枷锁的能量汇流点旁边。

天工之心亮起一线蓝白光。

他没有对眷属净化，只把脉冲压到很低，贴着枷锁里那一点玄晶成分扫过去。

系统提示闪动。

约束场受到干扰。

稳定性下降至74%。

张衍继续。

69%。

61%。

穹顶内部，那只巨型海葵猛地一抽。

整个核心腔室跟着震了一下。

地下一层立刻有人喊：「核心区有反应！」

张衍把天工之心收回。

枷锁上的流光开始紊乱，一明一暗。

眷属被抽了太久，本能对枷锁的压制极其敏感。它发现束缚松动后，立刻开始挣扎。

触须拍在穹顶内壁。

黑色穹顶剧烈起伏。

工作台上的监控屏幕同时跳红。

「约束异常。」

「压缩腔偏移。」

「输出中断。」

讲机里声音乱了。

「快下去。」

「申请远程接管。」

「别让它挣脱。」

张衍没有再停。

他从另一侧检修口退回管道，千机臂把被撑开的管壁重新压回原位。

整个过程没有留下脚印。

也没有破坏门锁。

守卫冲进地下三层时，看到的只会是失控的眷属和空掉的工作台。

张衍沿管道退到厂区外缘，停在排水沟下方。

他没有立刻离开。

现在最好的位置不是远离。

是看对方怎么补救。

十几秒后，地下传来沉重撞击。

那只B+级眷属还没彻底挣脱，但已经足够让现场守卫慌起来。

张衍打开从笔记本里拷出的数据，系统开始快速筛选关键词。

大量文件名在视野里滑过。

「灯塔计划。」

「节点排序。」

「国内水网适配。」

「京海。」

「京海。」

「京海。」

系统提示停住。

已提取灯塔计划下一步目标城市排序。

第一目标：京海。

张衍看着那两个字，手指慢慢收紧。

这一次，他不准备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