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那片崖壁上，阿拧的队伍重新动起来了。

最前面的那个身影从岩架边缘探出身子，像是在判断什么。

然后她收回身子，整个队伍贴着崖壁开始往回退。

退。

她也要换路了。

张麒灵转回头，把帽子往下拉了拉，跟着前面的脚步加快了速度。

靴子踩在冻实的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在沟里来回弹跳着。

前面王胖子的喘息声被风裹着送到后面来，断断续续的，但脚步始终没停。

冰面上，一行人的影子被灰白的天光拉得细细长长，歪歪扭扭地伸向沟的深处。

风雪来得比想象中快。

他们沿着沟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崖壁上的阿拧队伍就已经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了——不是走远了，是风卷起来的雪把整个天际都糊成一片浑浊的白。

那面铁青色的崖壁像被橡皮擦一点点抹去，先是队伍，然后是崖壁本身，最后连那一片山都模糊成灰蒙蒙的轮廓。

天倒是变得五彩了起来。

温屿诺抬头的时候，看见头顶的云层裂开一道缝，缝隙里透出来的光带着一种奇异的暖色——不是太阳本身，是云层底下被落日映透的那层底光，浅橘色的，边缘融进灰白的云里又化成淡淡的粉紫。

那道缝隙越撕越大，整片天空从头顶开始往下染色，像是有人在灰白的画布上慢慢浇了一层蜜。

王胖子也抬头看了一眼，脚步没停，嘴里嘟囔了一句天要黑了还这颜色，怪瘆人的。没人应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脚下——沟底的冰面开始变得不那么平整了，冰层底下隐约能看见黑色的水流在动。

冰面被底下的水顶出一些细密的裂纹，踩上去不再是一整块地咚咚响，而是碎裂的嘎吱声，每一步都要多出一分小心。

风雪也开始真正地紧起来。

从沟口灌进来的风像被谁拧紧了阀门，吹在身上不再是刮过去就完了，而是持续地推着人往一边歪。

雪粒打在脸上带着刺疼，围巾挡不住的地方很快就麻了。

前面的脚步明显慢了——攀子的步幅从迈三步缩成了两步半，顺子头顶的帽子被吹掉了一次，他退回去捡，弯腰的时候整个人差点被风掀个踉跄。

吴协落在队伍中后段，已经很少开口说话了。

他呼吸的声音比旁人都重，每走二三十步就要用手撑着膝盖喘上几口气，再直起身的时候脖子上的青筋鼓着，脸被风吹得通红。

他咬着牙跟了一段，但脚步越来越沉，踩在冰面上的声音从清脆变成了闷钝的啪嗒啪嗒，像被什么东西往下拽着。

陈皮也慢了。

他走在吴协前面五六步的位置，步伐还稳，但能看出来是硬撑的。

他的登山杖每一次戳下去都比之前更用力，握杖的手从手套外面都能看出指节的形状。

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里的人，又看了一眼天色，然后冲着最前面的顺子喊了一声：顺子！

顺子停下，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