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孔，你以为我就不盼着往上走？”李云龙笔尖不停，“旅长讲得很清楚：想当旅长，文化关必须闯过去。总部的考核不通过，新一团就拿不到扩编番号，咱俩这肩膀上的星，也别想再添一颗。”
“怪不得你小子最近天天描红练字！”孔捷一拍大腿，总算想通了，他早纳闷呢：平安县城又让老李端了，功劳明晃晃摆着，上面却迟迟不动人事，原来卡在读书写字上。
李云龙这人，打小就坐不住板凳，压根不是啃书本的料。如今硬着头皮一笔一划临帖，真算是咬着牙在扛。
“孔二愣子，你该不是又憋着什么大动作，想哄我跟你一块出去蹚浑水吧？”李云龙抬眼斜瞅他。
“哪能啊，哪能啊。”孔捷直摆手，“这等活计，哪是随随便便就能撞上的。”
“那你巴巴跑来，是冲着副旅长位子来的？”李云龙眯起眼。
“那可不！”孔捷坦荡得很，“副旅长总比团长威风些，手里攥的兵、管的事，都更实在。”
“老孔，你肚子里那点墨水，跟我半斤八两，要是真惦记这职务，趁早把课本翻烂了。”李云龙放下笔，“等我升了，身边可不要睁眼瞎的副手！”
“李云龙你放一百个心，论识文断字，我孔捷从来就没输过你！”孔捷底气十足。其实这些日子，他夜里也常点灯读报、背条令。
“哟呵，孔二愣子，嘴这么硬？回头要是考砸了，可别赖我没拉你一把！”李云龙笑着呛他。
“绝不会！”孔捷拍着胸脯，接着压低声音问：“老李，凌风那边，有动静没？”
“还没信儿。旅长说了，静候命令。”李云龙盯着他，“你也别闲着，抓紧练兵。就算只是佯攻太原，那也是实打实的硬仗。”
“放心！我的独立团天天操练，一天都没松劲。”孔捷说得郑重，又试探着问：“老李，你说……凌风这次，会不会跟咱们一道回来？”
“这事儿，真不好说。”李云龙心里挂念，但也清楚：凌风不是池中物。
就算真回来了，怕也得进总部，新一团这摊子，怕是留不住他。
可老李心里照样得意，再怎么飞黄腾达，人家也是咱新一团走出去的！
往后自己万一哪天捅了娄子、犯了错，小凌肯定不会袖手旁观，这就叫背后有人撑腰。
“那就再等等看。”孔捷应道。
凌风虽不是独立团出身，可那份脑子，真让孔捷服气。
他暗自琢磨：要是凌风真能回来，非得好好请教请教。
面上说是争副旅长，其实谁不想坐正位？
他李云龙和我孔捷，当年一个锅里搅勺子的兄弟，他当正的，我当副的，心里多少有点硌应。
不就是比我多打了几场硬仗嘛？等我得了凌风指点，也干它几票漂亮仗，升迁还不是水到渠成？
光阴似箭，转眼到了年关。
晋西北大雪封山，千里冻土，万里素裹。
太原城，也披上了厚厚的银装。
这天，凌风借钟云鹤的地下渠道，悄悄运出一批发电机零部件。
造枪造炮，光有机床不行，还得有动力。
燃油发电机，就是命脉所在。
再次与老板娘碰头，凌风递过一个牛皮纸信封：“这份方案，请直接呈报总部。”
计划赶不上变化，原打算走蒲友这条路，把兵工厂设备偷偷转运出去，可年底了，蒲友的提拔迟迟没落定。
炼铜厂的人虽已掌握炼铜技术，但关键锅炉设备，始终运不出来。
偏偏这时，新机会来了。
凌风跟太原站站长龟田关系熟络，从对方口中套出了绝密情报：鬼子正从奉天兵工厂调运一批核心机械，增强太原兵工厂和炼铜厂的产能。
这批设备里，有子弹生产线的专用机床、高压锅炉，还有整套发电机组，全是崭新的。
既然送上门来，凌风立刻调整部署，火速通知老李，沿正太线设伏，截停列车，当场“借”走。
老板娘接过信封，仔细收进贴身衣袋，低声问：“长城，按你吩咐，人已经送到。现在见吗？”
“见。”凌风点头。来人正是钟泽。
机器一到手，凌风就要撤了。但他一走，太原兵工厂里那些机床、零配件，他绝不会放手。
毕竟，就算老李在正太线上抢下整列设备，十八集团军家底太薄，这类战略物资，永远不嫌多。
所以，得把钟泽接过来，顶替自己位置，继续把这盘棋下下去。
凌风人已离开太原，回到后方，可他的心思，还扎在城里。
他见到了钟泽。
几个月不见，钟泽被后方悉心照看，身形消瘦程度，已与凌风相差无几。
“钟泽，又见面了。”凌风仍以黑巾覆面。
后方虽对他做了深入思想工作，钟泽早已认清过往行径，真心悔过，渴望弥补。
但有些事，不该他知道的，依旧不能让他知道。
“长官，您吩咐什么，我照办。”钟泽神情沉痛，昔日那股油滑劲儿，半点不剩。
“不错，你们八路军待我不薄，自己啃粗面窝头，反倒给我端上白面馒头，我都觉得是暴殄天物。”钟泽说道。
“对曰军挑起的这场战事，你怎么看？”凌风问。
“小鬼子毫无人性……”
……
凌风和钟泽聊了将近一个小时。他几次运用后世的心理策略试探对方，始终没发现钟泽有诈降的蛛丝马迹，他的心，确确实实已被根据地的氛围彻底净化。
“这份材料里的所有内容，在我下次来见你之前，必须全部记牢。”凌风将一厚叠文件递过去。
里面全是凌风顶替钟泽潜伏敌后时的全部真实履历与细节。
“好嘞，好嘞！”钟泽双手郑重接过文件夹。
凌风离开钟泽，回到老板娘处，神情冷峻：“派人暗中盯紧他，一旦发现任何异动，立即控制。”
那叠文件里，凌风悄悄夹进一条绝密情报，他虚构的第十八集团军总部确切位置。
尽管心理试探未见破绽，但单靠几句交谈，仍不足以定论。
而总部驻地，是块烫手的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