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军越过黄河道，一入河西逐回纥！

茫茫草原上，回纥骑兵来去如风，宋军步战占优，但是机动兵力却仍是有些不足，因此只能稳步前行，缺乏突进。

再加上赵光义在军中，大宋禁军也不得不分出许多兵力保证天子安全。

月余。

宋军推进至甘州附近。

回望自河西至甘州的这百千里路，一地血，是宋军的尸骨铺就了路。

「呼……」

「前面就是甘州了！」

岳秋叹了口气。

此时的他，身上的兵甲裂痕无数，面容风尘仆仆，不说蓬头垢面，但看起来也有许多狼狈。

虽说有禁军，但开路冲锋的事情，还是要他们这些边军来做。

不过，有青女在。

他们这一营虽然冲锋在前，但死伤不多。

岳秋站在一座小丘陵上，遥望远处的那座城，问：「指挥使，那座城应该就是回纥人的王庭了吧？」

青女望了一眼，点了点头。

「是。」

「终于……」

「只要打下了这儿，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岳秋感叹一声。

「诶哟。」

老李杵着一杆长枪走到岳秋身后，喘了口气后，直接踹了他一脚。

「站这么高！」

「不要命了！」

「等会儿让回纥人的骑兵看见了，一箭给你射下来！」

「嘶——」

岳秋捂着自己的屁股下来。

「老李，屁股疼！」

「死了就不疼了。」

老李气呼呼来了一句。

旁边的青女听了，哈哈一笑，给老李顺了顺气，「老李，别气了！小子不懂事儿，踹几脚得了，来来来！快坐下，你也一大把年纪了，和我们一起冲到这儿，辛苦了。」

听见青女的话后，老李一屁股坐了下来，叹了口气。

「唉！」

「谁说不是呢？」

「我都觉得身子骨要散架了！还是年轻好啊！」

一大把年纪了，还要打。

听了老李的话，青女抿唇。

过了一会儿后，她才点了点头。

「嗯，年轻是好。」

青女在他边上坐了下来。

两人看着眼前那些普通士兵们。

「诶，对了！」

老李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青女，说：「指挥使，我倒是没看出来，你冲锋还挺猛的！」

「这一路上，你可威武得很啊！」

「那是！」

青女笑了。

老李看着她，接着问道：「诶诶，你和我透个底，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你这样子，肯定不是普通人家！」

「怎么不是了？」

青女反问。

「啧！」

老李笑了起来。

他看看周围巡查放风的其他人，压低了声音。

「我活了五十多年了！看人的本事不会错。」

「你看看我，当兵这么多年，没有点关系，至今才混了个副指挥使！」

「再看看你！」

「一来就是指挥使，还这么年轻。」

说着，老李也笑了起来，把枪杆子往旁边一戳，说道：「说你是普通人，谁信啊！保不齐上面谁就是你的后台。」

听见老李的话后，青女笑了起来，她往后一靠，眺望天穹。

「唉！」

「我……」

「的确有后台。」

她这话一说出来，老李直接双手一摊，说：「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他就知道青女一定是有后台的人！

「谁啊？」

老李问。

青女指了指天上。

「那个。」

老李愣了愣，顺着青女指着的方向抬头看了过去。

只见天空云卷云舒，天际浩渺。

「天？」

「恩。」

「啧！罢了罢了，你不说就不说吧。」

「……这可是你自己不信的。」

「呵呵……指挥使，你说咱们这场仗还要打多久？」

「把甘州打下来就可以了吧。」

「就像那小子说的那样，把甘州打下来，咱们就可以回家了吧？到时候，天下会太平么？」

当老李问出这个问题之后，青女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之后，她才点了点头。

「会吧。」

「……」

老李也学着她的样子躺了下来，望着天空，和她说着话。

「等太平了，我就不当兵了，回关中去，拿这么多年攒下来的血钱买个田。」

「你有那体力么？」

青女问。

老李说：「买头牛啊！」

他扯了了根草，叼在嘴里，说：「养一头牛，耕几亩地。」

「种一些菜，多快活？」

「……」

「就这些了？」

青女问：「不想着讨个媳妇儿？」

老李摇了摇头。

「不了！」

「我这么大把年纪了，耽误人。」

「活不长咯，没必要。」

他感叹着。

听着这些话的青女默然不语，许久之后她才问：「那你老了，动不了了怎么办？」

「那时，我的牛也动不了了吧？」

「我和我的牛埋在一起。」

老李笑着回答，他脸上褶子都笑出来了。

似乎已经看见了那时的样子。

「好。」

「那我以后有机会，去找你蹭吃蹭喝？」

青女又说。

听见这话，老李笑了起来。

「好啊！指挥使要来，我当然欢迎，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蓬荜生辉！」

「对，蓬荜生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着聊着，青女的声音便也小了下去。

「指挥使！」

「指挥使？」

老李喊了几声。

青女没应。

等他转过头来看的时候，才发现青女已经背对着他睡了过去。

见青女睡熟，老李也无奈笑了笑。

他招呼岳秋过来。

「怎么了，老李？」

岳秋问。

老李忙嘘声，说：「去和其他人说一声，小声点，指挥使在睡觉。」

岳秋望了眼旁边躺着的青女，应了一声。

「诶！」

从黄河边一路打到甘州外，青女一马当先，带着他们不断冲锋，如果不是青女，他们只怕伤亡会很大！

甚至有可能他们这里面的人都没几个能打到这里的，青女救了他们许多次。

如今，早已没有人不服青女这个年轻的指挥使了，四百多人心中都由衷庆幸青女是他们的指挥使！

赴汤蹈火啊指挥使大人！

又是一个时辰后，另一支指挥营来换防，青女这才醒了过来。

「指挥使，辛苦了。」

回去路上，老李笑呵呵递给了青女一块肉乾。

看见这块肉乾后，青女摆手拒绝。

「不了！」

「如今补给线长，粮草得省着点吃，我吃了，你就没了。」

「嗐！我老人家，吃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