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高文柏的门缝(1 / 1)

高文柏没有立刻回答旧牌还在不在。

他端着茶杯,杯盖轻轻碰着杯沿。

声音很轻。

一下。

一下。

像在给自己找时间。

秦正国没有催。

他知道,对高文柏这种人,催没有用。

越催,他越会把话说成雾。

茶室窗外,档案楼的影子斜斜压在地面上。

高文柏终于开口。

“旧牌这种东西,按规定早该收回。”

“按规定?”

秦正国看着他。

“那实际呢?”

高文柏苦笑。

“正国同志,你一定要问到这个份上?”

“我问的是一块牌,不是你的命。”

“有时候一块牌,比命麻烦。”

远程线路那头,方远志听得直皱眉。

“这人说话真绕。”

苏晓月却低声说:“他怕。”

“怕齐三?”

“也怕自己被推出去。”

周远帆没有出声。

他盯着高文柏的每一个表情。

高文柏不像齐修远。

齐修远是防线严密。

高文柏是滑。

滑的人未必忠诚。

他只是习惯给自己留后路。

秦正国把茶杯放下。

“文柏同志,我不问你旧牌在哪。我只问,旧牌还能不能用?”

这个问题更狠。

高文柏脸色微变。

“你想进北库?”

“我想知道门怎么开。”

“门不是这么开的。”

“那怎么开?”

高文柏沉默。

秦正国淡淡道:“旧牌加口头确认?”

高文柏抬头。

“谁告诉你的?”

“你刚才。”

“我没说。”

“你说门不是这么开的。”

高文柏眼神一沉。

他意识到自己又被秦正国绕进去了。

秦正国继续说:“旧牌只是第一步。没有口头确认,旧牌也进不去。对吗?”

高文柏终于叹了口气。

“对。”

“谁确认?”

“归属人。”

“特殊批注附件的归属人是谁?”

高文柏把视线移开。

“我不知道。”

“你知道老三那边能确认。”

高文柏没有否认。

这就是承认。

安全屋里,周远帆把旧牌和口头确认写到白板上。

下面接了一行。

老三那边。

方远志说:“现在能证明齐三叔控制北库了吧?”

“还差一点。”

“还差?”

“控制和能确认,不一样。”周远帆说,“我们要证明的是,他能让批注原件进出。”

苏晓月点头。

“只证明他能开门,还不够证明门里那份东西归他调度。”

茶室里,秦正国换了方向。

“许某的材料,谁确认暂置北库?”

高文柏明显不想答。

秦正国直接把维护备忘推到他面前。

“许件暂置北。下面是你的协办记录。你说不知道,很难让人信。”

高文柏看着那行字,眼神复杂。

“许某是能源专项审核员。”

“全名?”

“许成林。”

秦正国记下。

“怎么死的?”

“病亡。”

“你信吗?”

高文柏抬头。

两人对视了几秒。

他低声说:“我信不信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当年所有人都必须信。”

这句话很轻。

却让安全屋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当年所有人都必须信。

说明不是没人怀疑。

而是怀疑没有出口。

秦正国问:“许成林的材料进了北库?”

“有一部分。”

“哪一部分?”

“能源专项异常流向的底稿。”

苏晓月猛地抬头。

“对应上了。”

7·19旧档索引里第二项,就是能源专项异常流向。

蓝夹子碎片背面也有能源骑缝章。

许成林这条线,和复核附件二开始合流。

周远帆低声说:“许成林是第一个。”

方远志问:“第一个死人?”

“很可能。”

秦正国继续问:“陆副组长为什么会签收附件二?”

高文柏摇头。

“这个我真不知道。”

“但你知道许成林材料进了北库。”

“我只是协办。”

“又是协办。”

秦正国看着他。

“文柏同志,你有没有发现?每次关键地方,你都只是协办。但每一次门开的时候,你都在。”

高文柏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正国,你别把我往死路上逼。”

“我是在给你留活路。”

“你这叫留活路?”

“当然。”

秦正国把茶杯推到一边。

“如果你是主谋,我今天不会在茶室见你。”

高文柏不说话了。

远程线路那头,周远帆轻声说:“秦主任这一刀准。”

苏晓月问:“高文柏会松口吗?”

“会松一点,但不会全松。”

果然,高文柏沉默很久后,说了一句。

“旧牌我没有了。”

秦正国看着他。

“被收走了?”

“不是。”

“那在哪?”

“交给老领导身边的人了。”

“谁?”

“我不知道名字。”

秦正国冷笑。

“你跑了一辈子程序,连交给谁都不知道?”

高文柏苦涩地说:“有些人不用名字。”

“那用什么?”

“称呼。”

“什么称呼?”

高文柏闭了闭眼。

“三叔身边的人,都叫他小梁。”

梁。

会议室里的梁主任,和这个小梁没有关系。

但这个称呼第一次出现。

周远帆立刻在白板上写下。

小梁。

齐三叔身边人。

疑持旧牌。

秦正国问:“小梁能进北库?”

“他不止能进。”

高文柏停住。

“继续。”

“他能带人进去。”

这句话分量更重。

旧牌持有人只能自己进。

能带人进去,说明小梁不是普通代办。

他可能是北库和齐三叔之间的实际接口。

方远志兴奋起来。

“查小梁!”

马晓琳已经开始检索。

但很快,她皱眉。

“小梁太泛了。齐三叔身边没有公开秘书名录。”

周远帆问:“高文柏有没有说全名?”

秦正国问了。

高文柏摇头。

“我真不知道全名。只知道他以前在疗养系统做过。”

疗养系统。

养老服务。

康养车辆。

青槐巷夜间安保。

安和养老服务有限公司。

这些词又连在了一起。

周远帆眼神一冷。

“查安和。”

马晓琳立刻切入安和养老服务公司的人员关联。

几十个名字滚过。

其中一个很快被标红。

梁启年。

曾任老干部疗养区后勤协调员。

后转入安和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任顾问。

与青槐政策研究会有多次夜间安保费用签收记录。

方远志一拍桌。

“就是他。”

周远帆没有马上下结论。

他问秦正国:“高文柏见过小梁吗?”

秦正国把梁启年的照片推给高文柏。

高文柏只看了一眼,手指就紧了一下。

“是他。”

这一次,他没有否认。

秦正国收起照片。

“文柏同志,今天的话,我可以暂时不做正式谈话记录。”

高文柏松了一口气。

“但你要明白一件事。”

“什么?”

“如果你再替他们签边界函,你就不是协办了。”

高文柏脸色一白。

秦正国站起身。

“你这辈子最擅长站在门缝里。现在门缝开了,风会先吹到你身上。”

茶室谈话结束。

高文柏离开时,背影明显佝偻了一些。

安全屋里,周远帆看着梁启年的资料。

苏晓月说:“小梁能带人进北库。”

“嗯。”

“那下一步,是查小梁?”

周远帆摇头。

“不能直接查。”

方远志又急了。

“都到这了还不查?”

“查他,就等于告诉齐三叔我们找到门钥匙了。”

“那怎么办?”

周远帆看向白板上统一口径那四个字。

“用他们自己的话开门。”

苏晓月眼睛一亮。

“误读就拿原件。”

“对。”

周远帆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新标题。

排除性核验。

“他们说我们误读。那就请他们证明我们误读。”

他停顿了一下。

“不查北库。”

“请北库自证。”